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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粹譯叢 在烏蘇里的莽林中(上、下) (蘇聯)弗·克·阿爾謝尼耶夫 著;西蒙 譯
这部影响著名作家张炜数十年创作、感人至深的自然主义“隐秘经典”,俄罗斯著名旅行家、地理学家阿尔谢尼耶夫通过实地考察,精心呈现100多年前乌苏里地区的特有风貌:壮美苍茫的原始丛林,险峻挺拔的山峰,纵横密布的河流,丰饶的动植物,暴风雨,暴风雪,生活其间的各民族的习俗、故事,以及探险队在旅途中的各种遭遇……处处可见作者对大自然的敬畏、热爱,人类如何与大自然和谐相处的思想。
ISBN: 9787559838094

出版時間:2021-08-01

定  價:98.00

責  編:吴义红,杨广恩
所屬板塊: 文学出版

圖書分類: 纪实文学

讀者對象: 文学及人类学爱好者,黑泽明导演的影迷,

上架建議: 文学,非虚构
裝幀: 平装

開本: 32

字數: 528 (千字)

頁數: 860
圖書簡介

本書是蘇聯地理學家弗·克·阿爾謝尼耶夫于20世紀初在烏蘇里地區考察后所寫的地理考察報告,其報告既描寫了美麗的烏蘇里自然風景,也涉及了生活其間的俄羅斯遠東地區以及中國東北的人文風情。在考察原始森林時,阿爾謝尼耶夫遇到了一位向導——赫哲族老獵人德爾蘇·烏扎拉。老獵人德爾蘇對山林無比熟悉,能靈敏嗅到動物的氣息、辨別人和動物的足跡等等,他憑借高超的生存本領,數度幫助阿爾謝尼耶夫和他的隊伍渡過難關,多次救了阿爾謝尼耶夫等人性命。本書既有學術價值,又有藝術審美價值,是一部精彩的自然主義文學力作。

作者簡介

作者:[蘇聯]弗·克·阿爾謝尼耶夫(1872—1930),蘇聯遠東考察家、地理學家、民族學家和作家。俄國地理學會會員、俄國東方學會會員,曾擔任哈巴羅夫斯克(伯力)博物館館長。他開創了俄國文藝科普地方志流派的先河,曾發表六十余部作品,最為著名的即是堪與梭羅《瓦爾登湖》相媲美的自然主義文學經典《在烏蘇里的莽林中》。

譯者:西蒙,原名鄭建新,1986年畢業于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新聞系,碩士。曾供職于人民日報社和中國社會科學院蘇聯東歐研究所。中國翻譯家協會專家會員。自1989年長期旅居俄羅斯,從事翻譯和文化交流。著有《俄羅斯證人——目擊歷史漩渦20年》《在歷史祭壇上:戈爾巴喬夫的命運》《多面普京》等及譯作《達·芬奇傳》。

圖書目錄

上冊目錄

第一章 玻璃溝 / 001

第二章 初遇德爾蘇 / 010

第三章 打野豬 / 018

第四章 朝鮮屯見聞 / 030

第五章 勒富河下游 / 037

第六章 興凱湖上的暴風雪 / 054

第七章 啟程前的準備和考察隊的裝備(1906 年) / 067

第八章 溯烏蘇里江而上 / 089

第九章 翻山越嶺到科克沙羅夫卡村去 / 101

第十章 伏錦河谷 / 116

第十一章 穿過原始森林 / 130

第十二章 大森林 / 142

第十三章 翻越錫霍特山脈去海邊 / 153

第十四章 奧耳加灣 / 172

第十五章 阿爾扎馬索夫卡河畔歷險記 / 194

第十六章 弗拉基米爾灣 / 208

第十七章 德爾蘇·烏扎拉 / 218

第十八章 阿姆巴 / 236

第十九章 里伏錦 / 248

第二十章 可詛咒的地方 / 258

第二十一章 返回海濱 / 278

第二十二章 鹿鳴 / 296

第二十三章 獵熊 / 312

第二十四章 遇到紅胡子 / 331

第二十五章 森林大火 / 342

第二十六章 冬季遠行 / 354

第二十七章 到伊曼去 / 367

第二十八章 艱難的處境 / 381

第二十九章 從瓦貢別到帕羅沃齊 / 397

附錄

植物和動物名稱俄語、拉丁語、漢語對照表 / 415

地名索引 / 431

下冊目錄

第一章 出發 / 001

第二章 在海灣 / 010

第三章 第一次行軍 / 022

第四章 在深山里 / 038

第五章 山洪 / 053

第六章 回到海濱 / 071

第七章 漫游小克馬 / 083

第八章 大克馬河 / 098

第九章 李淳賓 / 110

第十章 可怕的發現 / 121

第十一章 渡河遇險 / 129

第十二章 捕貂的朝鮮人 / 147

第十三章 瀑布 / 164

第十四章 艱苦的路程 / 175

第十五章 庫松河下游 / 186

第十六章 索倫人 / 197

第十七章 外烏蘇里地區的心臟 / 212

第十八章 遺言 / 230

第十九章 海把頭歸來 / 243

第二十章 翻越錫霍特山脈 / 257

序言/前言/后記

作家張煒序言及作者原序

序言

張煒

今天要談到一部杰作,出自俄羅斯,它是阿爾謝尼耶夫的《在烏蘇里的莽林中》。這部作品翻譯于20世紀50年代,最早是黑龍江大學俄語系組織翻譯的內部參考資料。它的老版本是上、下兩冊,紙張和裝訂技術都似乎不如現在“先進”,但翻閱起來那么舒服。我有一個朋友就說,他最不愿看現在的出版物,一股化纖味,封面花哨,華而不實。他最愛讀以前出版的魯迅作品選,那么樸素自然。過去是鉛字印刷,仔細看書上的字都是有力度的,稍稍壓進了紙里。后來電腦排版告別了“鉛與火”,印在紙上的字只是淺淺的一層,字體也不好看,感覺是輕浮的,很長時間難以習慣。

《在烏蘇里的莽林中》是一個地理探險學者對東北烏蘇里地區的考察筆記,其中有山脈、河流、動物以及罕有的人跡記錄。它讀起來不完全像一部地理志或單純的學術著作,而是一首長詩。一位樸實的、有學問有修養的學人,筆下流淌的文字是最樸素、最動人的。這是那些拿腔拿調、所謂專業修養的空頭文學家不可再現也不可演繹的文本。這本書我讀得很早,當年躺在膠東半島的大炕上,拿起來就讀,每一次都陷入感動。比如寫興凱湖風暴的一章:學者和一位赫哲族老獵人德爾蘇一起去探究那里的地形地貌。老人只會說很少幾句俄語,他在湖岸仰臉一看天色,發出警告說要快走快走,不然就來不及了。學者遲疑不決時,獵人已經急急伏身,拼命拽草。學者驚問為什么要這樣,獵人嘴里蹦出一個字:死。

接下來寫了整個得救的過程。學者被老獵人的滿臉驚恐嚇住了,沒有也來不及聽更多的解釋,只好跟上老人拼命拔草。但老人特意留下了幾處草棵沒有拔掉。大風暴說來就來,氣溫陡然下降,他們趕緊動手搭帳篷,而帳篷就拴在那些沒有拔掉的茅草棵上。剛才拽下的大量茅草全部堆進帳篷里,他們兩個拱了進去。這一夜的大風雪太駭人了,如果不是這個帳篷和這堆茅草,他們這一次必死無疑。

書中的某一章這樣寫北極星:長長的夜晚,學者和老獵人一塊兒烤火聊天。篝火里的木柴不時發出炸響。老獵人是萬物有靈論者,他把一切都說成“人”:這炸響的木柴是“壞人”,正常燃燒的木柴是“好人”。他們仰望北方的天空,老人指著北極星說:“那是一個最大的人?!北睒O星看上去只是一個不甚清晰的亮點,渺小而微弱,但它恒定不動,是用來指引方向的,所以老人說它是“最大的人”。

直到現在,我還沒有讀到哪一部荒野之詩比《在烏蘇里的莽林中》更美,滋味更綿長、更豐富從容,也更激動人心。這部作品冷靜而激越,實在難以超越。我們不能狹隘地理解文學寫作,認為杰作只會出于職業作者之手,只會是一門嫻熟機巧的“專業”。最好的文學很可能不是文學家寫就的,而是另一些不以文學為志業的人,他們以非專業的心態、非文學的目的創造出來的文字,卻能踞于最高的地位。這樣的作品因為特別純粹的氣質,往往是那些匠人難以望其項背的。

2021年春

原序

(1930年版)

呈獻給讀者的這部作品,是我1906年在錫霍特山區旅行的通俗性概述。內容包含考察所經之處的地理描述和旅行日記。

在我的書里,讀者將會看到對這個地區的大自然和居民的描繪。其中許多記述已經成為過去,只具有歷史意義了。近15年來,烏蘇里地區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這個地區的大部分原始處女林已經被燒光,代之而起的是一片片落葉松、白樺林和白楊樹林。在過去老虎吼叫的地方,如今機車轟鳴;從前稀落孤單的捕獸人居住地,如今出現了一座座俄國大村莊;異族人已經離開,去了北方,原始森林中的野獸數量銳減。

這個地區喪失了自己的本色,正經歷著文明所帶來的不可避免的變化。變化主要發生在烏蘇里地區的南部和烏蘇里江右側各支流的下游地帶,而在北緯45°以北的錫霍特山區,則完全保留了荒漠山林的原貌,如同布季謝夫和維紐科夫時代(1851—1869年)那樣。

首先,我認為應該感謝用各種辦法促使我展開對烏蘇里地區進行考察事業的人士。

在遠東的水兵中,我找到了同情者和朋友。1906年他們為我在大海沿岸建立了一批食品基地,并且除了我的那些箱子外,他們還在每個基地多放了自己的一箱紅葡萄酒、罐頭、干餅、餅干等食品。

如果說我的旅行取得了很好的成果,那么在相當程度上當歸功于我的同行者。

這些成果的大部分我認為應該歸功于跟我一起旅行的士兵和哥薩克們,歸功于他們的堪稱典范的忘我精神和忠誠服務。

我不僅不用鼓勵他們,相反,由于擔心,常常不得不制止他們不要過分勞累而損害了自己的健康。雖然很艱苦,可是這些樸實勤勞的人卻耐心地忍受著行軍生活的艱難險阻,我從未聽到過他們有一句怨言。他們中的許多人在1914—1917年的戰爭中犧牲了。其余的人我至今還同他們保持著通信聯系。

旅行期間,艦長、教師、醫生以及許多其他朋友,經常給予我各種各樣的幫助,提出建議和問題,不止一次地協助我解決困難。我謹向他們致禮,并感謝他們的誠摯熱情的款待。

每當我回首往事的時候,我的眼前便出現了烏蘇里江上游的赫哲人德爾蘇·烏扎拉的身影。他如今已經去世了。只要我一回想起他,以及我和他徒步旅行的共同生活,我的心便悲痛欲絕。

如果我們看一看烏蘇里地區民族分布圖,在上面找一找赫哲人,那么就可以看到,這些土著人分布在由烏蘇里江河谷到刀畢河河口的一條狹窄的地帶上。更早些時候,還有一部分赫哲人居住在烏拉河及其支流上。我們感興趣的正是這后一部分人。

把這些人歸入某種特殊的部族并與其他赫哲人區別開來是錯誤的。從人類學的角度看,他們同自己的鄰居——那些散居在烏蘇里流域的漁民毫無差別。他們的特點是酷愛打獵。

這些人生活在少有魚類的地方,而原始森林里野獸極多,于是他們便全力從事狩獵了。這些赫哲人在捕貂、獵取貴重的鹿茸,以及尋找能治百病的人參時,遠遠地深入北方,而且不止一次走到錫霍特山嶺最遙遠的角落。他們是優秀的獵手和令人稱奇的蹤跡辨認者。我跟德爾蘇一起旅行時,會仔細觀察他的蹤跡辨識方法,每次我都會感到,他的這些能力已然發展到了令人吃驚的程度。這個赫哲人面對蹤跡就像在讀一本書那樣,能夠按照嚴格的順序恢復事件發生的全部過程。

很難一一列舉這個人給我和我的隊員們提供的所有幫助。他不止一次冒著生命危險,勇敢地去搶救瀕臨死亡的人,他對許多人都有救命之恩,其中也包括我本人。

德爾蘇在我的幾次旅行中都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因此,我首先敘述了1902年沿濟木河和勒富河的旅行,那時我第一次同他見面,然后再記述1906年的考察。

我的三次旅行是在1910年結束的。接下來的三年,我在著名專家Л.C.別爾格、И.В.帕利賓、C.А.布圖爾林和Я.C.埃德利什坦因的親切協助下,整理已搜集到的資料。

1917年,手稿已經完成了,當時就在我的一些朋友和熟人中間傳閱,其中不少人是教師。

他們的評價和反應使我深信,有關邊區的這種科學普及讀物,青年學生將可以從中汲取不少既有趣又有益的知識。

B.阿爾謝尼耶夫

符拉迪沃斯托克,1930年

譯后記(西蒙)

關于作者旅行家、科學家、作家

弗·克·阿爾謝尼耶夫

弗拉基米爾·克拉夫季耶維奇·阿爾謝尼耶夫(1872—1930)是俄羅斯(蘇聯)遠東地區著名的旅行探險家、科學家,出色的人文科普作家、地理學家和民族學家。他曾任俄國地理學會會員、俄國東方學會會員,擔任過哈巴羅夫斯克(伯力)博物館館長、俄國地理學會阿穆爾(黑龍江)分會會長以及華盛頓國家和英國皇家地理學會名譽會員。

阿爾謝尼耶夫出生在圣彼得堡的一個鐵路職工家庭。母親是農奴,父親費奧多羅維奇出生低微,是個私生子。但費奧多羅維奇憑借自己的聰明才智,從一個普通的小職員奮斗成了莫斯科地區鐵路局局長。他有9個孩子。他教孩子們閱讀和學習,尤其喜歡推薦給孩子們閱讀有關旅行的書籍。家里經常做一種特別的游戲,讓孩子們在地圖上畫出不同的旅行線路。

受父親的影響,阿爾謝尼耶夫從小就向往去旅行。當時最現實的一個途徑就是參軍。因此年輕的阿爾謝尼耶夫進了彼得格勒士官生學校。學校里有遠東地理課,由著名探險家姆·伊·格里姆-格日麥洛教授地理,阿爾謝尼耶夫對這門課程格外感興趣。此外,他還可以在學校自愿選聽彼得格勒大學教授關于地理和民族志的課程,這些知識對他后來探險和考察都起到了極為有益的作用。

去遠東旅行和探險,看看那塊神奇的土地。他當時就這樣決定了自己的人生。

1895年阿爾謝尼耶夫從圣彼得堡步兵學校畢業后,被派往波蘭沃姆扎服役。1900年他終于如愿,被調往符拉迪沃斯托克,踏上了去遠東的路。那一年他28歲。

來到遠東的最初幾年,年輕的軍官不過是在符拉迪沃斯托克周邊打打獵,沿伊曼河短途旅行。1902年至1903年,阿爾謝尼耶夫開始沿南海進行了一系列的探索;1903年1月,他被任命為騎兵狩獵隊的隊長。接著爆發了日俄戰爭。在1904年至1905年的日俄戰爭中,他指揮了駐防偵察,并獲得三枚勛章。

與日本戰敗后,沙皇需要在遠東沿海進行軍事考察,深入了解和研究該地區的軍事經濟狀況,以及這里的自然環境和移民情況。這就需要一名既能干又對此有興趣的組織者。沒有人比阿爾謝尼耶夫更適合這項工作了。他迅速去見了阿穆爾邊區總督,請求自愿承擔這項工作。此后,阿爾謝尼耶夫在烏蘇里地區開始了一系列探險考察活動,一直到他生命終結??疾斐蔀樗漠吷聵I。在考察探險的同時,他也一直沒有中斷寫作。

1906年至1910年,阿爾謝尼耶夫帶領考察隊,三次勘探了錫霍特山脈??辈炀€路極為漫長,工作異常艱辛,困難難以想象。僅在1908—1910年的考察探險中,阿爾謝尼耶夫帶領他的考察隊,從阿穆爾河下游走到涅韋爾斯科伊灣,時長19個月??疾礻爮拈_始的16人,到最后因病及其他原因只剩下了3個人。

阿爾謝尼耶夫在寫給一個朋友的信中說:“我有4次幾乎餓死。一次是吃皮革,一次是用海帶填滿了胃,還有一次是吃貝殼。最后一次情況最糟糕,21天沒有任何食品。你還記得我最喜歡的那條狗阿利帕嗎?我們在饑餓的瀕死關頭吃了它,才逃過一劫。我還被大水吞沒3次,兩次被野獸(老虎和熊)襲擊。有一次暴雪幾乎摧毀了整個小隊……我們連續76天滑雪,拖著雪橇……”

1906—1910年的三次考察成果驚人。繪制出了考察區域所有居民點的詳細居住圖;做了長期氣象觀測記錄;畫出所經之地的地形圖,植物區系圖,動物棲息區域圖;搜集了苔蘚、海藻、地衣、蘑菇樣品和寄生真菌樣品。采集的大部分標本都成為在圣彼得堡建立植物園的很好的展品,或者被收藏在《俄羅斯真菌標本集》中。此外,所有動物學標本(60只鳥,50只兩棲動物,400條魚和500只昆蟲)都被送往科學院動物博物館。探險隊還收集了50個不同種類的礦石樣本。

1910年,尼古拉二世下令解除阿爾謝尼耶夫原有的職務,調往土地和農業管理總局任職,保留軍銜和軍階。

十月革命后,阿爾謝尼耶夫帶領考察隊考察了堪察加島(1918年),吉日加灣(1922年),科曼多爾群島的蘇維埃灣(1923年),和烏蘇里地區北部(1927年)以及鄂霍次克海的約內島等地。阿爾謝尼耶夫一如既往,以極大的熱情和認真負責的精神,全部出色地完成了這些考察任務,研究了遠東人民的生活、習俗、思想、宗教信仰和民間傳說。盡管在他率隊考察期間,他的家人發生了令人震驚的悲?。?918年11月24—25日,他的父母、弟弟和弟媳以及兩個姐姐在烏克蘭遭到匪徒殺害。

阿爾謝尼耶夫在1910年至1918年間,擔任哈巴羅夫斯克地區博物館館長,同時在遠東大學和符拉迪沃斯托克師范學院等大學任教。1921年他被授予教授。他還是西伯利亞和遠東20個科學協會和機構的成員。

自1908年起直至逝世,阿爾謝尼耶夫撰寫出版了多部游記性文學作品和幾十本科學著作。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烏蘇里的莽林中》。這套書由兩部獨立的、但在內容上有密切關聯的作品構成,一部是《烏蘇里山區歷險記》,作者寫于1910年,剛開始以《旅途日記摘抄》為題,在當地報刊上陸續發表,是系列游記性文章,或者如他所說是“科學普及性質的地區紀行”;1921年后結集成書出版;另一部是1923年出版的《德爾蘇·烏扎拉》。1926年,作者對這兩部書做了刪改,“以適應學校和廣大讀者的需要”,合為一本,以《在烏蘇里的莽林中》為書名,在符拉迪沃斯托克出版。

烏蘇里地區是指黑龍江右支流烏蘇里江以東至太平洋海岸的大片土地,大約44萬平方公里。這里有廣袤的森林,綿延的高山峻嶺,豐富的礦藏,肥沃的土地,漫長的太平洋海岸線。這個地區原屬中國,1860年被沙皇俄國通過不平等的《中俄北京條約》割占。沙俄政府為開發這片土地,向這里移民,曾多次組織人馬進行探險考察。阿爾謝尼耶夫的考察也屬其中的一部分。

《在烏蘇里的莽林中》,阿爾謝尼耶夫呈現在讀者眼前的是100多年前那片廣袤神奇、人跡罕至的地域的特有風貌。壯美蒼茫的原始森林,險峻挺拔的奇山異峰,林間豐饒的各種植物、鳥類,出沒其間的大批動物,變幻無常的天氣,暴風雨,暴風雪,以及探險隊在旅途中遇到的種種艱難險阻,陷入生死莫測的絕境和擺脫險境的經歷,生活在那里的各種族的人和他們有趣的生活習俗、故事……這一切讀來不僅生動新奇,引人入勝,而且使人大開眼界,增長知識。作者不但為我們展現出大自然的壯美,而且字里行間處處可以看到他對大自然的敬畏、熱愛,以及他對人如何與大自然和諧相處的思考。

《德爾蘇·烏扎拉》一書,講述了作者在探險考察中,在原始森林里遇到的一位赫哲族獵人。阿爾謝尼耶夫請他做了考察隊的向導。德爾蘇是原始森林里的原住民,沒有接觸過任何現代文明。但是在他身上,作者卻發現了文明人已經喪失和不具備的許多優秀品質。德爾蘇知曉原始森林的一切,能嗅出動物氣息,辨認出人的足跡和野獸蹤跡。他善于捕捉野獸,能觀天測象,預知天氣。他練就了在原始森林中生存的一切絕活本事。德爾蘇淳樸善良,熱心助人,數次在生死關頭不顧個人安危,解救出了作者和探險隊員。他自己的身世卻很悲慘:父母、妻子、孩子全部死于天花病,只剩下了他孤獨一人。阿爾謝尼耶夫在與老人的相處中,對他極為欽佩和感激,與他結下了深厚友情。在這個赫哲族老人身上,作者還發現他具有極為樸素的保護大自然、保護森林和森林里一切動物的觀念。他是一個獵人,靠打獵為生,卻痛恨和反對濫殺濫捕。后來,阿爾謝尼耶夫把德爾蘇帶到符拉迪沃斯托克自己家里一起生活。他希望老人在他那里安度晚年。但是老獵人根本適應不了城里人的生活,處處與現代社會文明產生矛盾。他離不開他的森林。他很快離開城市,返回莽林。但不幸的是,幾天后,他就在林中被盜賊殺害了。

阿爾謝尼耶夫不惜筆墨,將這樣一位普通老獵人記述下來,使讀者對這位不善言辭卻身手不凡、通曉原始森林中一切的淳樸善良的老人,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從中也可以看出作者的高尚情操和對普通人的深切關懷。

阿爾謝尼耶夫筆下的德爾蘇成了一個傳奇性人物,他被俄羅斯人視為“森林之子”。他的死令作者痛惜,也讓讀者惋惜。1975年,日本導演黑澤明根據該書改編成同名電影《德爾蘇·烏扎拉》,該片獲得當年度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獎。

阿爾謝尼耶夫的這部作品,其主題是人與自然的關系,這里既沒有時間也沒有空間的限制。無論何時,無論在哪里,這都是人類面臨的永恒課題。今天,這個問題甚至變得比任何時候都更為緊迫和突出。這也就是阿爾謝尼耶夫的作品不斷被一代又一代讀者津津有味閱讀的原因。

《在烏蘇里的莽林中》在俄羅斯被多次出版;蘇聯兒童文學出版社從《在烏蘇里的莽林中》和其他經典作品中精選了10多個森林探險故事,1970年特意出版了專供少年兒童閱讀的《原始森林中的奇遇》。他的作品也在全世界廣為流傳,被譯成30種語言在各國出版。

這套書還有第三部分:《錫霍特山脈》?!跺a霍特山脈》在作者離世7年后,即1937年才得以問世。

此外,他還撰寫了《外烏蘇里地區的鮭鱒魚研究》《烏蘇里地區古歷史研究資料》《阿穆爾流域地形概要》《西伯利亞外族人的薩滿和他們對自然界的萬物有靈論》《太平洋海象》《韃子和烏德海人》《東西伯利亞的民族志考》等多部科學著述。遺憾的是他沒有完成《烏德海人》這本專著。這是他最感興趣的一個題目,寫作時間長達27年。衛國戰爭結束后,符拉迪沃斯托克出版了阿爾謝尼耶夫的六卷本文集。

阿爾謝尼耶夫1930年9月4日死于結節性肺炎,年僅58歲。那時他剛從阿穆爾流域下游回來,還給遠東大學寫了一封信,其中有未來兩年的工作規劃,卻不想突然發病,短短幾日就去世了。符拉迪沃斯托克整個城市的居民幾乎傾巢出動,參加了他的隆重的葬禮。他在當地享有崇高威望,受到俄羅斯人的愛戴。但是后來,他的遺孀和女兒的命運卻令人唏噓:1938年,他的妻子因間諜罪被槍決(1958年平反);1941年,女兒受牽連被判10年監禁。他還有一個弟弟,1937年被捕,一直下落不明。

阿爾謝尼耶夫去世后,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有烏蘇里江的支流、兩座山峰(在錫霍特山里和帕拉穆舍爾島上)、堪察加半島的火山和城鎮。其中,1952年被命名的阿爾謝尼耶夫市,位于濱海邊疆區中部。這是一座舒適整潔的典型俄羅斯小城,約有7萬人口。在阿爾謝尼耶夫誕辰100周年前夕,符拉迪沃斯托克市民與俄羅斯學術人士捐資,為這位探險者在市內建起了一座高4米的紀念碑。1956年,蘇聯發行了一枚“俄羅斯旅行家阿爾謝尼耶夫”紀念郵票。

譯者在翻譯《在烏蘇里的莽林中》一書時,參閱了黑龍江大學俄語系翻譯的該書(1977年由商務印書館分上下兩冊出版)。譯者在此對黑龍江大學俄語系當年參加譯校的人員表示謝意。他們是:王士燮、盧康華、張大本、張寰海、李石民、李景琪、沈曼麗、姜長斌、俞約法、黃樹南、魯桓。

當年出版的這本書,是作為中蘇關系史料內部發行的。本書中不少篇幅描述了烏蘇里地區的大量中國人居民點,他們在這里從事農業、手工業、畜牧業、獵漁業、交通運輸業、商業、開采業等經營活動。由此看出,最早在這里繁衍生息的是中國人,他們是烏蘇里地區的開拓者,對烏蘇里地區的發展做出了重要貢獻。這些資料對我們研究烏蘇里地區的歷史,有一定的參考價值。

西 蒙

2019.7.1

編輯推薦

這是一部有著很高知名度的膾炙人口的作品。它既是蘇聯地理學家弗·克·阿爾謝尼耶夫于20世紀初在烏蘇里地區考察后所寫的地理考察報告,也是一部堪與梭羅《瓦爾登湖》相媲美的自然文學經典。中國翻譯家協會專家會員西蒙推出此中文版翻譯力作,在致敬經典的同時,為讀者提供了精彩可期的自然主義文學閱讀盛宴。

精彩預覽

在烏蘇里的莽林中_上冊第一、二章文摘

第一章 玻璃溝

麥通港 什科托沃村 北岔河 遇到豹子 大尖山 馬鹿

1902 年,我曾帶領一支狩獵勘查隊到過濟木河1上游。這條河在什科托沃村附近流入了烏蘇里灣。我的勘查隊由6名西伯利亞步兵加4匹馱馬組成。我們的目的是從軍事角度對什科托沃地區進行考察,研究大尖山2山脈交點的幾個山口,探尋那里的4條河流(濟木河、麥河、刀畢河3和勒富河4)的發源地。其次,我還應當查明興凱湖旁邊和烏蘇里鐵路附近所有的小路。

這里所說的大尖山山脈始于伊曼附近,走勢向南,與烏蘇里江平行,再自東向北,再向北,一直延伸至西南,它的西面是松阿察河和興凱湖,東面是刀畢河。這條山脈繼續延伸便分為兩支:一支走向西南,就是貫穿整個穆拉維約夫—阿穆爾斯基半島的鮑加塔亞格里瓦山脈;另一支向南延伸,與一

1 流送木材的河流。(本書全部腳注均譯自原書,大部分是對中國音譯地名做的說明,主要是為給俄羅斯人提供閱讀方便?!g者注)

2 尖頂的大山。

3 又譯作刀兵河,在這條河上曾有過多次戰斗。

4 又譯作獵福河,獵人的幸運河。

座高嶺連接。這座高嶺是刀畢河和蘇昌1河之間的分水嶺。

烏蘇里灣的灣頭叫作麥通港。最初,麥通港伸入陸地相當深遠,這一點一目了然。如今岸邊的懸崖向陸地縱深推進了約5公里?,F在的散湖2和二泡子3 湖曾經是塘溝子4河的河口,而麥河5河口以前曾位于現在鐵路線和麥河交叉處不遠的上方。這片面積為22平方公里的土地全部是低沼澤地,淤積了麥河和塘溝子河的沖積物。6沼澤地里還留下了一些小湖泊,說明這里曾是港灣最深的地方。這種海洋退縮和陸地擴展的緩慢過程現在仍在進行。而且,麥通港也會遇到同樣的命運。港灣里的水現在已經相當少了。港口西岸由斑巖構成,東岸則由第三紀沉積層構成:麥河河谷里到處都是花崗巖和正長巖,而河谷以東則是玄武巖。

什科托沃村位于濟木河右岸,離河口不遠。它建于1864年,1868年曾被紅胡子放火燒毀,但在次年又重新建了起來。據普爾熱瓦爾斯基1870年統計,全村有6戶人家,男女共計34口

1 種植蘇子的地方。中國人用蘇子榨草籽油。

2 泛濫的湖泊。

3 第二個小河灣。

4 有沼澤的山谷。

5 沿岸種有許多小麥的河流。

6 見Д.H. 穆什克托夫所著《1919 年蘇昌鐵路地區地質記述》。

人。1我來到這里時,什科托沃已經是一個相當大的村莊了2。

我們在這里住了兩天兩夜,對這一帶進行了考察,并準備繼續遠途跋涉所需的物資。30公里長的濟木河呈東西流向,右面有一條支流——北岔河。

當地居民將北岔河流經的河谷稱為“玻璃溝”。這個名稱來源于中國獵人的一所碓子房(供獵人用的小房子),這所房子的窗戶3上鑲著一塊不大的玻璃。需要說明的是,當時全烏蘇里地區沒有一座玻璃廠,因此玻璃在窮鄉僻壤就顯得特別珍貴。在深山老林里,玻璃是以物易物的一種計量單位。用一個空玻璃瓶可以換到面粉、鹽、小米,甚至還可以換到毛皮。老住戶們說,過去發生斗毆的時候,仇人們都拼命闖進對方家里,砸碎玻璃器皿。因此,將中國房子窗戶上那一小塊玻璃看作一件奢侈品,也就不足為怪了。它受到當地頭一批移民的珍視,他們不僅把那所房子和小河叫作“玻璃房子”“玻璃河”,而且還將整個區域都稱呼為“玻璃溝”。

從什科托沃村沿濟木河河谷上行,起初是一條鄉村大道,過了諾沃羅西斯科耶村,大道變成了小路。順著小路可以走到蘇昌河、干溝子4河,這兩條河通往諾沃涅仁諾村。小路一會兒在河這岸,一會兒又轉到河對岸,來回繞了好幾次,這也是春汛期間這條路無法通行的原因。

1 見Н.М. 普爾熱瓦爾斯基所著《烏蘇里地區旅行記》,1869 年版,第135—136 頁。

2 1902 年村中有88 戶人家。

3 中國房子的格子窗上糊著薄紙。

4 干涸的小河谷。

我們一大早從什科托沃村出發,當天即到達了玻璃溝溝口,并且進了溝。北岔河一直向西—南—西方向流去,僅在河口不遠處才向正西流去。玻璃溝寬窄不一:窄的地方只有100米,寬的地方有1公里多。它像烏蘇里地區的大多數河谷一樣,地勢出奇地平坦。溝兩側的山嶺很陡峭,上面長滿了彎曲的柞樹。平地與山嶺的界線極為明顯。這說明,這里曾經發生過嚴重的剝蝕。河谷早先深得多,后來被河流的沖積物填充了不少。越深入山區,植物長得越好。茂密的混交林代替了稀疏的柞樹林?;旖涣种杏性S多紅松。我們沿著中國獵人和挖參人踏出的小路前進,走了將近兩天,到達了“玻璃房子”,但是曾經鑲著玻璃的房子已經變成了廢墟。這條小道越來越難走,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人從此經過了。小道上野草橫生,許多地方被風倒木擋住去路。很快,我們竟完全找不到這條小道了。我們發現了有野獸出沒的小路;只要這小路和我們行走的方向一致,我們就順著它走。不過,所經之地大多都是無路的荒野。第三天傍晚,我們來到大尖山山腳下,這里的山勢為南北走向,平均高度約700米。我將人馬留在山下,獨自登上近處的一座山峰,看看這里離山口究竟還有多遠。登高遠望,群山歷歷在目。原來,分水嶺離我們還有兩三公里遠。顯然天黑以前走不到那里了。即使能走到,也要冒著在沒有水的地方過夜的危險,因為在這個季節,山溪的源頭幾乎全部干涸了。我決定就在人馬停留的山腳下宿營,明天再向山口進發。

一般而言,在勘察中我還從沒有拖延到黃昏才宿營,因為總要趁天還沒有黑的時候搭起帳篷,準備過夜用的燒柴。當士兵們張羅宿營的時候,我會利用這段時間出去察看附近的環境。經常陪我出去進行這類觀察活動的是波利卡爾普·奧連季耶夫——一個非常優秀的人,還是一名出色的獵手。他那時大約26歲,中等身材,十分勻稱。他長著淡褐色的頭發,臉部線條粗獷,留著兩撇小胡子。這樣描述一下,讀者對他的外貌就會留有幾分印象了。奧連季耶夫是個樂天派,甚至在我們遇到很頭疼的境況時,他依然不會失去好心情,并且竭力勸我相信,“在這個美好的世界上,一切都會更加美好的”。我做了一些必要的安排之后,我們便帶上槍,一同出去觀察。

太陽剛剛沉入地平線,當它的金色光輝還映照著山尖的時候,河谷里卻已經呈現出昏暗的暮色。樹梢的黃葉在淡白色天空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分明。在飛禽中、昆蟲中、枯草中,甚至在空氣中,處處都能感覺到秋天臨近了。

翻過一座不高的山嶺,我們進入了相鄰的峽谷。這里密林叢生。山間的溪流已經干涸,寬闊的河床橫穿峽谷。我和奧連季耶夫就在這里分了手。我沿著礫石灘向左走,他往右去。走出不到兩分鐘,我突然聽到他那邊傳來一聲槍響。我轉過身來,就在這一瞬間,看到空中閃過一道五彩斑斕的弧線。我即刻向奧連季耶夫那奔去。他正在著急地裝子彈,可是,一顆子彈偏偏卡在彈艙里,槍栓推不上去。

“你打什么呢?”我問他。

“好像是老虎,”他回答,“它臥在樹上。我瞄得很準,應該是打中了?!?p/>

卡住的那顆子彈終于被取出來了。奧連季耶夫又裝好一顆子彈,我們兩人便朝野獸隱沒的地方小心翼翼地走去??莶萆险从醒E,說明野獸確實被打傷了。突然,奧連季耶夫停住腳步,側耳細聽。就在我們前面稍稍偏右一點的地方,傳來呼哧呼哧的聲音。眼前是一片密密的蕨草叢,什么也看不見。橫在地上的大樹擋住了我們的去路。奧連季耶夫剛想從倒木上爬過去,受傷的野獸卻搶先一步,突然迅猛地向他迎面撲來。奧連季耶夫即刻朝它開了一槍,甚至沒來得及用肩膀頂住槍托。這一槍打得準極了,子彈直接射中了野獸的頭部。它倒在橫木上,頭和前爪垂在一邊,后半身垂在另一邊。

垂死的野獸還抽搐了幾下,并開始啃地。這時,它的重心改變了,整個身軀緩緩向前移動,最后沉重地倒在獵人的腳下。

我一眼就看出,這是一只滿洲黑母豹1。當地居民稱它為“雪豹”。這只華美的典型貓科動物很大,身長(自鼻端至尾基)1.4米,體側和背部的毛為黃褐色,腹部呈白色,全身布滿黑色的斑點,排列成行,就像老虎身上的斑紋。它的體側、四爪和頭上布滿小斑點,頸部、背部和尾部的斑點很大,呈環狀。

烏蘇里地區的雪豹僅生長在南部,主要在綏芬河、波西耶特和巴拉巴什一帶。它們主要捕食梅花鹿、野狍子和野雞。這種動物很機警狡猾。為了擺脫獵人的追捕,它們經常會爬到樹上,那棵大樹與它們留在地上的腳印相對,并正好對著獵人的視線。雪豹全身緊貼樹干,頭放在前爪上,一動不動地靜臥在那里,始終保持這種姿勢。它們非常清楚,頭朝前將軀體緊貼在樹干上,比身子朝前更難被獵人發現。

1 動物學名是我(指作者弗·克·阿爾謝尼耶夫?!g者注)從符拉迪沃斯托克博物館管理員A.H. 切爾斯基那里得到的。

我們剝豹皮用了一個多小時。當我們動身返回宿營地時,暮色已經很濃了。我們走了很久,終于看見了宿營地上的火光。很快,可以分辨出樹間的人影。人影移動著,不時遮住了火光。宿營地上的狗友好地叫了起來,歡迎我們歸來。士兵們圍著死豹,一邊仔細觀看,一邊議論,一直到夜里。

第二天我們繼續前進。河谷很窄,路很難走。我們在無路的荒地上行進,只考慮如何少繞彎路。

中午,我們走到那座大山前,再往上走,坡陡難行。馬鼓起全身的力氣向上爬,四肢發抖,常常摔倒。它們張大鼻孔,艱難而又急促地喘著氣。為了減輕上山的困難,我們盤旋前進,常常停下來整理馱物。最后,我們終于爬上了山脊,在這里休息了半個小時。在長滿樹木的山脊上走路,時時都要小心,應當經常停下來,觀察一下周圍的情況,否則很容易迷路,霧天尤其如此。我記得以前曾經這樣迷過好幾次路。為了不犯同樣的錯誤,我讓大家停下,選擇了一棵杉松,毫不費力地爬到了樹頂。

我從樹頂上俯視,大尖山整個山脈一覽無余。它綿延向北,微微向東彎曲。我們所在的這段山脈輪廓模糊不清,但是向東綿延的那一段山巒高大雄偉,似乎位于刀畢河和烏拉河1上游。山脈的西側陡峭險峻,而東面則比較平緩。左面與麥河和濟木河遙遙相望。向右可以看到復雜的蘇昌河流域。從這面望去,山勢地形交叉縱橫,以致我久久沒有弄清楚,這些小河究竟流向什么地方,屬于哪個流域。向前看,約5公里遠的地方聳立著一座圓頂山巒。我就把這座山定為下一次測定方位的地點。

大尖山頂上生長著高大潔凈的森林,因此,我們牽著馱運行李的馬匹走得相當快。在一個地方,我們嚇跑了兩只馬鹿,一公一母。馬鹿跑出幾步,就停下來,像被釘子釘住了,站在那里回頭望著我們。一個哥薩克想向它開槍,被我制止了。我們有足夠的食物,馬馱的東西又過重,打死馬鹿我們也帶不走。我看著馬鹿,欣賞了足有幾分鐘。那只公鹿終于忍不住了,它短促地仰起頭叫了一聲,雙角抵背,矯健地跳起來,順著山坡向山下跑去。

在濱海邊區生長的赤鹿叫作馬鹿。這是一種體形勻稱美麗的動物,身長1.9米,高1.4米,體重可達197公斤。夏天,馬鹿的毛呈赤褐色,冬天變為灰褐色,并有淺黃色的臀斑。馬鹿的頸長而有力,公鹿有著漂亮的鬃毛,頭很美,耳朵大,呈筒狀,可以靈活轉動。馬鹿的兩只角分居左右,呈叉狀,前部有一對眉枝,上部有幾個分枝。鹿角冬季脫落,春季重生,而且每年新長出一個分枝。因此,根據分枝的數目就可以推算出馬鹿的年齡,不過要多加1歲,因為初生的鹿仔當年不長角(無角幼鹿)。但是,分枝的數目是有限的。一只成年公鹿角上的分枝通常不超過7個,以后只是越長越重、越大、越粗。春季新生的、充滿血液的、尚未硬化的茸角,被稱作鹿茸。

1 生長著許多烏拉草的河流?!盀趵笔且环N特殊的苔草,中國獵人用它墊鞋底。

馬鹿生長在烏蘇里地區南部,烏蘇里江的整個河谷及其支流附近都是它棲息的地方,其活動范圍不超過錫霍特山脈針葉林區的界線。在沿海一帶,直至奧林匹克角,都有它的蹤跡。

馬鹿夏季棲息在森林茂密的山巒背陰面,冬季則在陽光充足的河谷,以及曠地和幼林相間的平原森林中活動。馬鹿夏天最喜愛的食物是胡枝子,冬天則是山楊、甜楊和矮樺的枝條。

中午,我們休息了很長時間。據我估計,我們現在的所在地離圓頂子山應該不遠了。

長途跋涉中不僅要考慮到人的體能,還要想到載重的畜力。它們背上的東西確實很重。因此,每當停下來休息時,無論時間長短,都必須將馬背上的輜重卸下。

剛一卸下馬鞍和馱包,我們立刻把馬放開了。地上,在落葉的下面,草還是綠色的,這可以讓馬匹就地吃個飽。

第二章 初遇德爾蘇

夜宿森林 夜間客人 無眠之夜 曙光

休息后,我們這支隊伍又上路了。這一次我們不斷碰到風倒木,因此行進速度非常緩慢。下午4點前,我們已快爬到某座山的山頂了。我將人馬留在原地,獨自爬上山峰,以便再次觀察周圍的情況。

爬到樹上這件事一定要親自去做,不能委托士兵,因為需要親自觀察。無論士兵把他所看到的景物描述得多么詳盡清晰,依據他的話仍然難以確定方位。

我從高處看到的一切,頓時打消了我的疑惑。我們此刻所在的這座圓頂子山,正是我們所要尋找的那座山的山頂。一道高嶺從這里向西延伸,嶺北是垂落著的懸崖峭壁。這條分水嶺以北的河谷都是西北走向,大概,這就是勒富河的源頭了。

我從樹上下來,回到隊伍里。太陽已經落到地平線上。人和馬都急需飲水,所以要馬上去尋找水。從圓頂子山往下走,起初坡度平緩,后來變得險峻。馬彎曲著后腿下行。馱包不斷向前滑去,如果馱鞍上沒有馬套繩,重物早就滑到馬頭上去了。路上有極多的風倒木,橫七豎八,我們不得不拉長距離迂回行走。下山遠不是一件輕松的事。

翻過山口,我們立即進入了峽谷。這里的地形切割嚴重。深深的山谷中充斥著倒木、湍急的溪流、布滿苔蘚的巖石——所有這一切使我回想起“瓦利普爾基之夜”(德國民間傳說,5月1日前夕女妖們在布羅肯峰的狂歡之夜?!g者注)的畫面。很難想象有比這條峽谷更荒涼、更使人感覺不愉快的地方了。

有時候遇到的山野和森林風光迷人,賞心悅目,讓人想永遠留在這里。有時候則相反,山嶺給人的感覺陰森荒涼。真是奇怪!這往往并非個人的主觀感受,而是全體隊員的共同感覺。我多次驗證過,每次都得到了證實,確實如此?,F在就是這樣。周圍的環境使我們感到莫名的壓抑、可怕和不愉快。大家對此的感覺完全一致。

“沒關系,”士兵們說,“湊合一夜吧,咱們又不是要在這兒待上一年。我們明天準能找到一個讓人快樂的地方?!?p/>

我不愿意在這里留宿,可是沒有辦法。黃昏已近,應當趕快安排宿營。谷底的流水嘩嘩地響著,我走過去,選擇了一塊比較平坦的地方,命令支起帳篷。

斧頭聲和人聲頓時響徹靜謐的森林。士兵們動手拉柴、卸馬、做晚飯。

可憐的馬兒??!這里只有亂石和倒木,它們只好挨餓了。不過,明天如果有幸遇到農舍,我們一定喂飽它們。

森林里的黃昏總是來得很早。透過濃密的針葉林,還看得見西邊某處灰白色的天空??墒窍旅?,大地上已被夜的陰影籠罩。篝火燃燒得越旺,黑暗中的樹叢、樹干就被照得越清晰。亂石堆里被驚擾的鼠兔突然不知受到了什么驚嚇,發出了刺耳的尖叫,匆忙躲進洞里,再也沒有出來。

終于,我們的宿營地漸漸安靜了。喝過茶后,每個人都開始做自己的事:有的擦拭步槍,有的修理馬鞍或縫補破損的衣服。這類活兒總有很多。干完自己的活兒,士兵們就去睡覺了。他們一個緊挨一個躺下,身上蓋著軍大衣,酣睡得像死人一樣。馬在森林里沒有找到草吃,又回到帳篷旁,垂下腦袋,打起盹兒來。只有我和奧連季耶夫還沒有睡。我在日記本上記下走過的線路,他在修理自己的靴子。夜里10點鐘左右,我合上日記本,用氈斗篷裹住全身,在篝火旁躺了下來。熱氣隨著黑煙升騰,我們頭上的老云杉樹的枝葉搖曳不定。于是,繁星閃爍的夜空時隱時現。一根根樹干好像長長的柱廊,伸進密林深處,漸漸消融在黑暗的夜色中。

馬突然抬起頭,警惕地豎起耳朵。然后它們安靜下來,又開始打起了盹兒。起初我們對此并沒有特別在意,而是繼續說話。過了幾分鐘,我問奧連季耶夫一件事,沒聽到回答,便轉過身去看他。奧連季耶夫已經警覺地站了起來,用一只手遮住火光,向某個方向張望著。

“有什么情況?”我問他。

“有動物下山?!彼吐暬卮?。

我們倆側耳細聽,可周圍一片寂靜。這正是森林里寒冷的

秋夜才會有的那種寂靜。突然,一些小石子從山上滾落下來。

“可能是只熊?!眾W連季耶夫說著就動手給步槍裝子彈。

“不要開槍!我,人!……”這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幾分鐘之后,一個人走近我們的火堆。

只見來人身穿熟鹿皮做的短上衣,鹿皮褲,頭上扎著塊包頭布,腳上穿一雙翁得1,背著一個大背囊,手里拿著架槍用的木杈和一支舊的貝爾登步槍。

“你好,長官?!眮砣藢ξ艺f。然后他把槍靠在樹上,從背上放下行囊,用襯衫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在火堆旁坐下?,F在我可以仔細地打量他了。來者看上去有45歲左右,個頭不高,身材粗壯結實,顯然有足夠的力氣。他的胸部突出,手臂強壯有力,肌肉發達,腿有點羅圈。曬得黝黑的面孔具有土著人的特征:高顴骨、小鼻子、蒙古人式的眼皮、闊嘴和堅實的牙齒。他的上唇覆蓋著一圈深褐色的短髭,微微發紅的短胡須遮住了下巴。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深灰色,而不是褐色,目光安詳而又帶點稚氣。透過這雙眼睛可以看出,此人果斷,直爽,心地善良。

1 一種毛朝里的獸皮靴,用鞣制得像麂皮一樣的駝鹿皮或馬鹿皮縫制。

陌生人并沒有像我們打量他那樣仔細打量我們。他從懷里掏出煙荷包,拿起自己的旱煙袋,裝了一袋煙,默默地抽起來。我沒問他是什么人,從哪里來,就請他吃東西。這是原始森林里的規矩。

“謝謝,長官?!彼f,“我的非常想吃,今天我的吃的沒有?!?p/>

他吃飯的時候我繼續觀察他。在他腰間掛著一把獵刀。顯然,他是個獵人。他的手十分粗糙,布滿劃痕。臉上同樣有兩道傷疤:一道在額頭上;另一道在腮邊靠近耳朵的地方,比手上的劃痕深。陌生人摘下包頭布,我看到,他有一頭濃密的淡褐色頭發,亂蓬蓬的,很長,一綹一綹地垂下。

我們的不速之客沉默寡言。奧連季耶夫終于忍不住了,開口問道:“你是什么人?”

“我的是赫哲人?!彼喍痰鼗卮?。

“那你就是獵人嘍?”我又問他。

“是的,”他答道,“我的長期狩獵,別的活兒不干,捕魚的也不會,只會打獵一個?!?p/>

“你住在哪里?”奧連季耶夫繼續問。

“我的沒有家。我的老在山里住?;\一堆火,支個帳篷睡覺。老是走動打獵,哪能家里的???”

然后,他講述了今天獵馬鹿的事。他打傷了一只母鹿,不過傷得不重。在追趕受傷的母鹿時,偶然看到了我們的足跡。于是,他順著腳印走進峽谷。天黑以后,他看見了火光,便一直走向這里。

“我的悄悄地走,”他說,“想,什么人老遠來到山里?一看,有長官,有兵。于是我的就直奔來了?!?p/>

“你叫什么名字?”我問這個陌生人。

“德爾蘇·烏扎拉?!彼卮?。

這個人引起了我的興趣。他身上有著某種獨特而本真的東西。他說話簡單,平靜,樸實謙遜,不討好巴結人。我們聊了起來。他向我講述了自己的生活,講了很久。他講得越多,我對他的好感越多。原來,我面前坐著的竟是一位在原始森林里度過了大半生的原生態獵人。他與伴隨著城市文明所帶來的種種詬病格格不入。從他的講述中我了解到,他以狩獵為生,用自己的獵獲物換取煙葉、子彈和火藥,步槍是父親留給他的遺產。后來他還告訴我,他今年53 歲了,自己從來沒擁有過房屋,長年露宿,只有在冬天才用樺樹皮或什么樹皮給自己搭個臨時的棲身帳篷。他最早的童年記憶是河流、窩棚、火堆、父親、母親和小妹。

“早就都死了,”他停下來,陷入沉思。沉默了一會兒,又接著說,“我從前也有老婆、兒子和女兒。天花,人都死了?,F在,我的一個人只剩下了……”

痛苦的回憶使他的臉色變得很憂傷。我試圖安慰他,可是,我這些寬慰的話對一個被死亡奪去了家庭的孤苦伶仃的人來說,又能起什么作用呢?家庭是老年人的唯一慰藉。他一直沉默,頭垂得更低了。我很想用某種方式表達我對他的同情,為他做點什么,可我卻不知道該做點什么好。后來,我終于想出了主意:我建議他用舊槍換我的新槍。但他拒絕了,他說這支貝爾登步槍對他很寶貴,是父親的紀念品。這支槍他用慣了,很好用。他伸手拿起靠在樹上的槍,撫摸著槍托。

天上的星星移位了,表明已經過了子夜。一小時接著一小時在飛逝,我們仍坐在篝火旁交談。大部分時間是德爾蘇在說,我興趣盎然地聽。他講述自己怎么打獵,講述有一次他怎么被紅胡子擄去,又怎么逃了出來。他描述自己遇見老虎的經歷,他說不能開槍打老虎,因為老虎是神,守護著人參不讓人挖。他還講了關于惡魔、洪水及其他許多故事。

有一次,老虎撲到他身上,他受了重傷。妻子順著腳印找了他好幾天,終于找到了。那時,他因為流血過多非常虛弱。他養傷的時候,妻子出去打獵了。

后來,我仔細詢問他,我們此刻的宿營地屬于什么地方。他說,這是勒富河的河源,明天我們就可以到達頭一座碓子房了。

一個士兵醒了,驚訝地看著我們倆,喃喃自語地說了些什么,又睡著了。

天空和大地仍舊一片漆黑,只有新星陸續升起的地方可以讓人感到黎明即將來臨。地上露水很大,這是個準確的征兆,明天一準是個好天氣。萬籟俱寂,仿佛大自然也在沉睡。

一個小時后,東方開始泛紅。我看了下表,正是早晨6 點。應該把值班的司務長叫醒了。我伸手搖晃他的肩膀。他坐起來,伸著懶腰。明亮的火光照得他瞇起了眼睛,然后他看見了德爾蘇,笑著說:

“瞧,多奇怪,這樣的一個人!……”說著開始穿靴子。

天空由黑變為藍,而后又變得灰蒙蒙,陰沉沉。夜色漸漸隱入樹叢和谷底,不久我們的露營地又活躍起來,人們開始說話,馬匹也醒了,旁邊一只鼠兔吱吱地尖叫,另一只在下面隨聲附和;啄木鳥高聲啼叫,黑啄木鳥篤篤地擊木奏樂。原始森林從睡夢中醒來了。天越來越亮。突然,從群山后面射出萬道金光,照亮了整個森林。我們的宿營地現在是另一番景象:耀眼的篝火如今只剩下一堆灰燼,幾乎看不見火光了;地上扔著空罐頭盒;豎起帳篷的地方只剩幾根木桿和一片被壓倒的亂草。

在烏蘇里的莽林中_下冊第一章文摘

第一章 出發

考察計劃 騾子 馬套 工具 補給站 德爾蘇的到來 海軍的協助 大彼得灣 阿斯科耳德島 普列奧布拉熱尼耶灣 搭乘魚雷艇 到達奧耳加灣 登岸 駝背大馬哈

1907年1月到4月,我忙于寫上次的考察報告,直到5月中旬才著手準備新的旅行。準備工作總是充滿樂趣。這次考察的總體計劃早就確定了,剩下的只是要詳細研究一下細節問題。

這一次準備考察的是北緯45°到47°之間的錫霍特山脈中段和沿海地帶,即以去年考察工作結束地捷爾內伊港為起點,只要時間允許,盡可能北上,然后沿比金河去烏蘇里江的路線考察。

1907年考察工作的安排,總體來說和1906年差不多。只是根據去年的經驗做了幾點修改。

新組建的考察隊有9名士兵1,植物學家H.A.杰蘇拉維,基輔大學學生П.П.鮑爾達科夫和我的助手A.И.麥爾茲利亞科夫。后者的弟弟Г.И.麥爾茲利亞科夫作為采制標本人員受聘參加了考察隊。這一次我們把馬換成了騾子。騾子的腿更加強健,尤其善于走山道,又不擇食,但是在沼澤地帶容易陷進去。狗還是原來那兩條:萊西和阿利帕。

馬具也做了相應改變。經驗證明,絆繩用處不大,而且常常被樹樁或灌木掛住,這樣會極大地妨礙馬匹行走,有時干脆被牢牢拴在一個地方寸步難行。馬還常常掙脫絆繩,并跑丟了,這種事在陰雨天特別容易發生。因此我們為帶鈴鐺的雙套馬籠頭買了大粗繩替代馬絆繩。

生活用品也做了一些更換。比如,我們不再用銅茶壺了。銅茶壺很沉,壺嘴經常開焊,需要不斷鍍錫焊接。使用各種規格的普通鋁鍋要好得多。鋁鍋既結實、便宜,又輕便好帶,只要把小鍋套在大鍋里就行。為了到河里打魚,我們還帶了一副小拉網。

在長途旅行中最重要的是妥善保存火柴,不讓它受潮。旅途中的陰雨天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會被淋濕。這時,無論是什么皮套,或者橡膠套都沒有用。這種天氣,即使火柴沒被淋濕,也很難劃著。最好的防潮方法,是把火柴放在小木盒里,盒蓋一定要很嚴實。木頭受潮就會膨脹,于是盒蓋與盒子邊就擠得很緊。旅途中我總是將裝火柴的這個緊急備用盒放在自己的皮包里。士兵要抽煙,給他們買了帶拉繩的膠皮煙口袋。另外,以防萬一,我們還帶了明膠、火石、火鐮、火絨和引火的碎布。

1 9名士兵是:薩基德·薩比托夫、斯捷潘·阿里寧、伊凡·圖爾蒂金、伊凡·福金、瓦西里·扎哈羅夫、埃杜阿爾德·卡利諾夫斯基、瓦西里·列格伊達、德米特里·季亞科夫和斯捷潘·卡齊米爾丘克。

要帶的工具和儀器都和去年一樣,只是增添了一些木工家什: 8 毫米的木鉆、刨子、鑿子、銼和帶銼齒器的截鋸。照相膠卷怕潮,把它們裝在鋅盒里,用錫焊上,每個盒里放一打。此外,沒有忘記給土著婦女和小孩買禮物,諸如珠串、紐扣、毛線繩、絲線、針、小鏡子、削筆刀、耳環、戒指,各式各樣的小墜子、小鏈子、玻璃珠等等。給男人買的最貴重的禮品有斧子、鋸、貝爾登馬槍和彈藥。

我派А.И.麥爾茲利亞科夫提前一個月到符拉迪沃斯托克去為考察隊買騾子。我們需要沒有掛過掌、蹄子非常結實的騾子。我委托А.И.麥爾茲利亞科夫將買好的騾子用輪船運到林達灣,留3名士兵看守,他本人則繼續往前走,在沿海地帶設立食品補給站。計劃設立5 個這樣的補給站,地點分別在吉基特灣、捷爾內伊港、大克馬河、阿馬古河和庫穆胡河,即庫茲涅佐夫角附近。

4月,一切都準備就緒了。А.И.麥爾茲利亞科夫去了符拉迪沃斯托克。我因為還要完成出發前的一些準備工作,所以又在哈巴羅夫斯克多待了兩周。

利用這段時間,我派扎哈羅夫到阿努奇諾去找德爾蘇,然后他應當返回烏蘇里鐵路線上,等我下一步的命令。

扎哈羅夫從奧西諾夫卡村乘驛馬出發,見到房子就進去看看,碰到人就打聽,是否看到過一個姓烏扎拉的赫哲族老頭兒。當他快到阿努奇諾的時候,在路旁的一座房子里看見一個土著獵人,他一邊打著背包,一邊自言自語。扎哈羅夫問他認不認識赫哲人德爾蘇·烏扎拉,那個獵人回答說:

“我的就是?!?p/>

扎哈羅夫于是向他說明了來意,德爾蘇立刻收拾行裝。他們在阿努奇諾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往回走。6月13日,我結束了自己的工作,告別了哈巴羅夫斯克。扎哈羅夫和德爾蘇在伊波利托夫卡車站住了4 天,然后按照我打給他們的電報,上了我乘坐的列車,坐進了我們的車廂。

德爾蘇的到來使我非常高興。我跟他聊了整整一天。赫哲人告訴我,去年冬天他在三大瓦庫河上游捕到兩只貂,和中國人換了一條毯子、一把斧頭、一口小鍋和一個水壺,還用剩下的錢買了一塊中國織的紗布,為自己做了一個新帳篷。他又從俄國獵人那里買到了子彈。烏德海女人給他縫了靴子、褲子和襖。當雪融化的時候,他轉到了阿努奇諾,住在他認識的一個赫哲老頭兒的家里。他看我這么長時間還沒來,就又開始打獵,打到了一只新長角的鹿。

說起來,他在阿努奇諾還被人偷了。他在那兒認識了一個好像是那種手藝人(不務正業的人?!g者注),就天真地告訴他,說去年冬天他在瓦庫河捕到了貂,賣給中國人,獲利不少。那個手藝人請他到酒館喝酒,德爾蘇高興地答應了。德爾蘇喝得暈頭轉向,就把自己的錢全部交給這個新伙伴保管。第二天,德爾蘇醒來一看,手藝人消失不見了。像這種事,德爾蘇無論如何也想不通。赫哲人經常彼此代為保管毛皮和錢財,從來也沒有丟失過。1

那時候,日本海沿岸還沒有正常的航海交通。移民管理局第一次嘗試性地包租了“埃爾多拉多號”輪船。這艘輪船也只開到吉基特灣。而且沒有固定的班次,連管理局也不知道這艘輪船什么時候返航,以及什么時候再次出航。

我們真不走運。偏巧在“埃爾多拉多號”出航兩天之后才趕到符拉迪沃斯托克。多虧П.Г.季格爾斯捷德和А.Н.佩利救了我,他們建議我搭魚雷艇走。他們要到善塔爾群島去,答應順路把我們帶到吉基特灣。2

6月22日下午,我們上了船。傍晚,我們在船艙里和水手們海聊到后半夜。我本想好好睡一覺,可是沒有睡成。離天亮很早,就響起了非常大的起錨聲。我穿好衣服,走到甲板上。曙光初現,海面上升起大霧,又冷又濕。為了不妨礙水兵干活兒,我又回到船上的客艙,從皮箱里拿出筆記本,開始寫筆記。不一會兒,船身輕輕地顛簸起來,告訴我們已經駛入大海了。這時甲板上的響聲也停止了。

1 П.П. 鮑爾達科夫曾經參加考察隊,同我共處了兩個月。他有一篇旅行記發表在1914 年的《年輕的俄羅斯》雜志上,題為《在日本海沿岸》。這篇文章寫得非常生動真實。不過,在П.П. 鮑爾達科夫的文章中有一個小小的錯誤:德爾蘇丟錢的事發生在阿努奇諾,而不是在哈巴羅夫斯克。

2 這支艦隊共有5 艘魚雷艇:“雷厲號”“雷鳴號”“保衛號”“無聲號”和“捷敏號”。

按照拉彼魯茲1787年繪制的航海圖,大彼得灣叫作維多利亞灣。這個海灣被阿伯特半島(現在叫穆拉維約夫—阿穆爾斯基半島)和耶夫格尼群島(包括俄羅斯島、什科特島、波波夫島、列伊涅克島和里科耳德島)從中間一分為二,一半叫作拿破侖灣(烏蘇里灣),另一半叫作格林灣(阿穆爾灣)。1

大約10點半,魚雷艇駛到了阿斯科耳德島。中國人把這座島叫作“青島”,意思是“綠色的島”(北緯42°47′,東經160°2′,西北海角的標記)。

這一塊不知被什么力量從大陸上分割出去的土地,沿岸都是陡峭的巖石。島的形狀好像馬蹄鐵,開口朝南。有普提雅廷島和麥德爾角將這座島延續至大陸。如今阿斯科耳德是著名的梅花鹿天然繁殖場。

大約15年前,這里有4000多只梅花鹿。由于偷獵、大雪和可食植被急遽惡化,梅花鹿的數量迅速減少,如今全島不超過150只。梅花鹿只揀可口的草吃,由此,它不吃的雜草蔓延全島。再加上島上的鹿完全封閉,只能進行血親交配,繁殖率下降到了極點。如果不從大陸上輸進新鮮血液,這里的鹿將會絕種。這座島嶼屬于符拉迪沃斯托克狩獵愛好者協會所有,但是他們很少考慮這些問題。目前,阿斯科耳德鹿場正瀕臨毀滅的邊緣。

1 見阿·米奇《東西伯利亞旅行記》,1868 年版,第350 頁。

金礦是阿斯科耳德島聞名的另一個緣由。采金的方法是把礦石粉碎,然后用汞齊化法從中提煉出純金。

我們在大海上遇到了一群鳁鯨和逆戟鯨。鳁鯨慢慢地按照選定的方向游去,對魚雷艇不太在意。但是逆戟鯨卻尾隨在船后,快要趕上我們的時候,就跳出水面。士兵扎古爾斯基向逆戟鯨開槍,頭兩次都沒有打中,第三槍打中了。水面上浮起一大片血跡。之后這群逆戟鯨就立刻不見了。

我們在傍晚時到達了亞美利加灣,就在這里過夜,第二天繼續航行。6月27日午后,艦艇繞過了波沃羅特內角,向東北方向前進。4點左右開始變天了。云霧從東邊涌來,盡管沒有風,海上卻波濤洶涌。這是因為海浪常常走在了風的前面。

魚雷艇按照測程儀的示度,小心翼翼地摸索著前進。水手能在這樣大霧籠罩的漆黑夜晚,找到普列奧布拉熱尼耶灣,并通過狹窄的通道駛進海港(東經151°34′,北緯45°54′),不能不令人驚異。

夜里刮起了大風,海上風浪很大。第三天早晨盡管天氣惡劣,魚雷艇照樣起錨前進。我在船艙里坐不住,走到甲板上。另外幾艘魚雷艇排成單縱隊陣,緊跟在“雷厲號”后面。離我們最近的是“無聲號”魚雷艇,只見它起伏不定,隨著大浪一會兒沉下,一會兒又浮到泛著白色浪花的浪峰上。當泛著泡沫的海浪迎面撲向搖晃的小船時,真以為大海一定會將它吞沒了,可是海水從甲板上流下去后,魚雷艇又浮出水面,并頑強地繼續向前。

當我們駛進奧耳加灣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我們決定到陸地上過夜,于是上了岸,點起篝火。

出乎我們的意料,德爾蘇并不暈船。他把魚雷艇也看成活物了。

“我的朋友——他的,”他指著“雷厲號”魚雷艇,“今天大發脾氣了?!?p/>

我們圍坐在篝火邊聊天。夜降臨了,浮在海面上的霧升到了空中,變成烏云,淅淅瀝瀝地掉了兩陣雨點。我們的篝火四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見。只聽見風把灌木和樹枝刮得嗚嗚響,以及大海的怒號和村里的狗吠聲。

天終于亮了。東方剛剛露出一線曙光,立刻又被烏云遮住了?,F在一切都清晰可見:小路,灌木,石頭,海岸,還有一只不知什么人的小船,底朝上扣著,船下面睡著一個中國人。

我叫醒了他,請他用船把我們送到魚雷艇上。

艇上有的燈光還亮著。值班艇長在舷梯旁迎接我們。我為打擾了他而向他表示了歉意,然后回到自己的船艙里,脫衣上床。

一夜之間,大海安靜了一些。風停了,霧也開始消散。太陽終于露出來,照亮了陰郁陡峭的海岸。

30 日傍晚,魚雷艇到達吉基特灣。П.Г.季格爾斯捷德留我們在船上過夜,明早再卸船上的東西。魚雷艇在空蕩的大海余波中徹夜搖晃。在顛簸起伏的船上,我焦急地等待著天明。當我們終于踏上堅實的土地時,心情無比愉快!當魚雷艇起錨的時候,水手們向我們揮動手帕告別,我們也搖起帽子回應他們。

海風送來擴音喇叭的聲音:“祝你們成功!”10分鐘后,魚雷艇已經不見了蹤影。

我們選定上岸的地點是吉基特灣,而不是捷爾內伊港,因為捷爾內伊港經常有浪,無法卸下騾子。

魚雷艇剛駛離,我們就開始搭帳篷,拾柴火。這時有人到河邊去打水,回來說,河口里有很多魚。士兵們撒下網,捕到的魚是那么多,連漁網都拉不上來了。等拉上網一看,都是駝背大馬哈。此外還有兩種小魚,一種是若鷺魚,胡瓜魚屬,脊背和兩肋帶有許多黑點(這非常奇怪,因為若鷺魚一直順著海岸游,從來不會游進河里)。還有一種是刺魚。刺魚原來生長在小河灣和死水汊子里,大概是湍急的河水將它們沖到河口里來了。

這些駝背大馬哈魚盡管頜骨開始長彎了一些,脊背也出現了些許的羅鍋,但是樣子還不算太難看。我吩咐他們少留一些魚,剩下的都放回河里去。大家狼吞虎咽地吃起大馬哈魚來,但是不一會兒就吃膩了,再也沒有人去光顧它們。

下午,我和Н.А.杰蘇拉維到周圍一帶去觀察地勢。他采集植物,我打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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