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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民說 離岸流 (美)凌嵐 著
美国国家图书奖得主哈金盛赞其为“华文文学中一块绚烂的景地”,学者黄子平作序,文学评论家何平推荐!个人移民生活的悲欢与中国的世界梦交叠,腾讯·大家“年度作家”凌岚小说首度结集!
ISBN: 9787559808110

出版時間:2020-05-01

定  價:65.00

責  編:田晨,罗灿
所屬板塊: 文学出版

圖書分類: 中国当代小说

讀者對象: 大众读者;对华人文学、留学生文学感兴趣的读者

上架建議: 文学
裝幀: 平装

開本: 32

字數: 260 (千字)

頁數: 380
紙質書購買: 天貓 當當
圖書簡介

路遇劫匪、意外流產,華人小夫妻的歲月靜好被打破,他們如何在洛杉磯把日子過下去?

一時如日中天,一時落魄街頭,在“自由又不自由”的美國,詩人的驕傲如何存續?

駛向南極的郵輪上,長途電話那頭母親的絮叨聲里,面對前夫的回歸,林里摸索前行,應對二人世界的重啟……

《離岸流》是美籍華人作家凌嵐的中短篇小說集,基于過去20多年來中國大陸留學生在美國的移民生活創作,題材包括異鄉漂泊、中年危機、移民二代對父母輩的認同與反叛等。在這里,小說被打上了故土與異鄉的雙重底色,細節兼有生活化的真實和戲劇化的張力,凌嵐反復打磨,使日漸模糊的記憶重新鮮明。

作者簡介

凌嵐,本名謝凌嵐,1991年本科畢業于北京大學中文系,1997年畢業于紐約城市大學商學院。近年開始寫作。獲2016年騰訊?大家“年度作家”獎;為《花城》“域外視角”專欄所寫的文化評論獲得臺灣2019年“華文著述獎”專欄類首獎,提名第七屆“花城文學獎”。小說處女作《離岸流》被選入2018年度“城市文學”排行榜,入圍2018年收獲文學排行榜短篇小說榜,入選《北京文學》主辦的2018年中國當代文學最新作品排行榜,并被收入多種年選,譯有英文版。

已出版隨筆集《美國不再偉大?》、詩集《閃存的冰》,并譯有《普拉斯書信集》《伊平高地的一扇門》《牛頓,遠控力量,帝國主義》。

圖書目錄

序 逐浪而生的敘事

離岸流

老 卵

槍與玫瑰

必經之路

司徒的鬼魂

無盡里

橋 水

啊新澤西!

帶雀斑的鸚鵡螺

蜜 蜂

一條名叫大白的魚

桃花的石頭

后記

序言/前言/后記

序 逐浪而生的敘事

黃子平

緣起

那年春季的“當代文學史”課沒上完,后來也沒接著上。然后呢,然后就是師生云散于五洲四海。很多年以后,我訂閱了一個叫“金色筆記”的公眾號。原來主持者是可以看到訂閱者名單的,我收到了短訊,對方問:您就是那位在北大講“當代文學史”的黃子平黃老師么?我是凌嵐呀,很多年以后我終于開始寫小說了,寄幾篇給您看看?——結果不是幾篇,而是一本,中短篇小說集,書名叫《離岸流》。

歲月如流沙掩埋了太多的記憶,我不記得這個學生了。凌嵐一九九一年從北大中文系畢業,留學北美,其間一直用英文寫非文學,直到二〇一五年才開始她所說的“高強度漢語寫作”——寫詩,寫專欄,“終于”寫小說,猶如井噴。但我想把這件事看成一個象征或一個隱喻。想起一句古人的話:“史統散而小說興?!痹凇爱敶膶W史”中斷之處,小說興焉,小說家興焉。史的敘述斷裂,故事也成了碎片,唯有小說家出來,猶如本雅明說的“黎明時分的拾荒者”,拾綴廢墟中的碎片,檢點支離的細節,聚攏漂泊離散的身影,使日漸模糊的細節重新鮮明,在虛擬的結局設計與開頭呼應的韻腳,來安頓吾人在文本之海的浪濤中惶然的靈魂。

海與岸

凌嵐喜歡寫海,海是凌嵐小說的中心喻象。她那篇一出手就非常成熟的處女作《離岸流》一開頭,敘述者就說他是“從沒有見過海的湖北漢子”,飛抵洛杉磯時從上空望下去,他覺得那就是一片海。其實,他在洛杉磯這片海里一直沒有學會游泳。結尾處,他走到布滿離岸流的海灣,撒下來不及成為生命的小生命的骨灰?!侗返膱鼍笆恰澳蠘O行”的一艘郵輪,南太平洋的海上“漂滿大大小小的浮冰、冰山。最高的冰山有六層樓那么高,在海浪里緩緩地翻轉、融化、坍塌。破碎后的小冰塊也有幾米見方,在海面上浮動,泛出懾人的藍色,下雪了”。翼展三到四米的信天翁使林里想起了莊周:“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云。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海是迷人的,海是兇險的。那么岸呢?岸也未必安全,要不老尹怎么會在漲潮時蹈海而亡?(《必經之路》)

離與合

離鄉背井,離婚,離異。離鄉當然是所謂“留學生文學”的題中應有之義,但凌嵐并未在此多所著墨,她仿佛只是說,哦,來了,好吧。當然,在老家,在國際長途電話的那頭,總有一個絮絮叨叨的老媽在絮絮叨叨。離婚,離異。好多篇小說里的人物就是一個因失婚而失魂的女性。這種體驗痛徹心扉,這種視覺帶來某種特殊的敏感,這種敘述語調冷漠中壓抑著哀怨、自嘲和希冀,這是凌嵐小說中最值得細細品味的(你也可以將有關婚姻、家庭和性別政治的辯證就勢引入)?!侗防锪掷锏摹懊詫m噩夢”帶出復雜的心理內容:“有窗戶透出黃色的燈光,似乎是晚飯時刻,隱約聽到人聲,很近,但是聽不真切在說什么。再轉彎,她走上一條新的路,沒有門牌號碼,沒有街名,像兩座黑色的高墻或者峭壁之間的通道,窄僅可容一人過,頭頂的天是奇怪的發亮的暗色。這是被人工強光照亮的黑夜,前方就是那白光的光源所在,白中發藍的光,好像發著白光的黑洞,要把一切都吞噬進去。周圍完全安靜,只有自己的腳步聲,白光越來越近,她心跳加速,口不能言,無處藏身……”希臘神話(阿里阿德涅線團)的心理學解釋轉向完全相反的方向,拯救者與被拯救者喜結良緣,結果卻是露水姻緣。在南極冰川的巨大存在面前,林里覺得自己一輩子都在等待這個時刻,來領悟人間的悲歡離合、恩怨情仇,如何全都渺如微塵。

情與欲

凌嵐的情欲書寫細膩幽微,內在于人物的情感變化,是情與欲合一、性與愛合一的。無望的單戀(《啊新澤西!》),少年的青春期(《蜜蜂》),女性意識的自我覺醒(《槍與玫瑰》)……在唯美的可視形象中有“成長”或“醒悟”的線索貫串,因而不落俗套。北美流行文化和消費時尚元素的織入,不僅給情欲書寫添加斑斕的背景光暈,更重要的是,給“自我覺醒”的主題帶來解構的可能:“自我”可能不過是“他者中的他者”,而“覺醒”不過“總是已經欲望著大他者的欲望”。

虛與實

現代小說從敘事者的視角敘事,因而是主客觀交融的,尤其是采用“自由間接引語”的時候(把這種技巧派定為布爾喬亞的小說專利當然是錯的)。以虛擊實,虛實相生,凌嵐善寫夢境,寫幻覺,寫錯覺,恍兮惚兮,最是精彩?!端就降墓砘辍穼懨绹鴸|岸康涅狄格小鎮上的單親華人母親,在中年困頓時偶遇一個印第安人酋長的后裔,探索“信”“種族身份”“魔力”等人生的疑問。除了敘事者,并沒有人親眼看見司徒?奧康和他那輛明紅色的保時捷跑車,小說細細地敘寫林里和他的忘年交,直到那一夜:“林里知道這是司徒的鬼魂,她的心突突地跳著。司徒慢慢地站了起來,他披著那件羽毛蓑衣,站直后開始旋轉,起先是試探性的,大肚皮在蓑衣下露出來。然后他越轉越快,快到看不清他的臉。他和蓑衣完全一體,變成一只巨大的鳥,翅膀掀動臥室里的空氣,窗框和窗戶上掛的木片百葉窗嘩嘩直響,……司徒這只大鳥撞向臥室的天花板,沖天而去。破碎的石灰和木板四散開來,萬千片白色的羽毛,毛尖帶著黑色,像雨一樣地落下來,雪片一樣落在她的枕頭上,落在她的床上,林里的耳邊再次響起司徒的話:‘你要信,信仰是最重要的?!币嗷靡嗾?,疑幻疑真,這是沖天而去的敘事,也是逐浪而生的敘事。

結語

開學了,今年的“當代文學史”可能要“遠程授課”,我希望到時可以跟新一代的學生說:你們有一位修過這門課的學姐,在畢業二十幾年后,終于開始寫小說,而且寫得極好!

二〇二〇年二月

編輯推薦

◎為漂泊者寫一根稻草

在出國或到一、二線城市求學謀生越來越普遍的今天,背井離鄉似乎已經是一件尋常事。生存的重壓伴隨著漂泊感始終存在,“只要努力就能立足”的希望和“無論如何也無法融入”的失落交替?!峨x岸流》就以真實的細節和貼切的意象寫出了這種生活的常態:家里墻壁中窸窸窣窣的老鼠、穿上后讓人有被擁抱之感的父母舊衣、仿佛海洋的大都市、永遠不會游泳的自己……以及不管愿不愿意,最終總要整理心情、面對一切的自我救贖。

◎刻畫立體美國&在美華人心態

作者在美多年,觀察細致入微,勾勒出一個色彩駁雜、充滿真切觸感的美國,摹畫出在美華人的復雜心態。

曾經,在小說主人公們的想象中,美國是“一個金磚鋪地的花花世界”,然而當他們真正走入這里時,發現它同理想鄉相去甚遠,令人感嘆其“最自由也最不自由”“最理性也最神經病”“骯臟勢利也生機勃勃”:

“買一瓶啤酒營業員都要求你出示身份證以確認年齡,但賣AK-47沖鋒槍查買家身份卻屬于違憲,這么一個絕無僅有的‘奇葩’國家!”

◎虛實相生,夢境與日常交錯

深厚的閱歷和對文本的反復打磨,讓作者能以老練的筆法構筑既有生活的凜冽底色,又亦幻亦真的奇境,小說的深度與廣度由此拓寬。南極的巨大冰川與糾纏主人公多年的迷夢勾連,帶來有關人生的恍悟;母親故居去而復返的野貓,凝結著對親人與家鄉溫熱的灰白回憶;日常生活的瑣屑與無奈貫穿同印第安酋長后裔結交的奇遇,主人公于紛紛落羽中走出困頓……

正如學者黃子平所言,這是 “沖天而去的敘事”“逐浪而生的敘事”。

精彩預覽

離岸流

我二十多歲,大學畢業,一個從沒有見過海的湖北漢子,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初,混在中國內陸省份走出國門的大學生中,來到美國,首站是洛杉磯。之前,我既沒有坐過飛機,也沒見過大海,離家最遠的時候是到北京,那時我是縣里唯一一個考進北京念書的。

美國到底是怎么個樣子,我們誰都說不上來,但堅信它是“一個金磚鋪地的花花世界”,這是我們出國時的共識,但這句話到底是許諾,還是激勵呢?或者就是老華僑和偷渡蛇頭中流傳的謠言?國航飛機抵達降落時,下面一半是太平洋,一半是沙漠,在紅色的云蒸霞蔚中(后來知道那是工業污染和汽車尾氣造成的霧霾),一個城市的平面緩緩露出龐大的崢嶸面目。我想起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我必須學游泳,仿佛洛杉磯是一個海洋。

獲得關于“離岸流”的知識,說起來緣起于我老婆紅雨學車。出國離鄉,撲面而來的事情太多,我們懵懂得像兩只忽然被扔進水里的旱地小動物,我已經在洛杉磯這個海里住了四年,跟紅雨結婚不到兩年。

紅雨懷孕至六個月的時候,決定學駕駛。理由當然很充分,之前她學過車,已經通過筆試,就等著路考通過拿駕照了,我也愿意教她,但是我知道她心里害怕開車。

紅雨害怕洛杉磯的高速公路,這是她過去幾年放棄開車,坐公交上下班的原因。按理說我們住在洛杉磯的銀湖區,出門沒幾步就得上高速,她來美國也四年了,并不是初來乍到沒見識過。但是,紅雨對高速公路有恐懼情結,她個子本來就瘦小,坐在我們那輛本田車的方向盤后面,雙手死死抓住面前的黑色輪盤,那表情就像溺水的小獸。她一緊張,車開得就慢,時速掉到六十英里以下,旁邊的車一輛接一輛從左右兩旁的車道呼嘯地過去,超車的時候司機還回頭藐視地看看她。這樣一來她就更緊張,整個人縮得更小,本能地屏住呼吸,臉憋得通紅。我怕她這樣屏住呼吸時間長了,會當場在駕駛座上背過氣去,那樣我們就車毀人亡。

懷了孕,紅雨說無論如何她得拿到合法駕駛的駕照,家里有什么急事,她可以開車出門,就是不走高速,多繞點路也行?!安蛔吒咚佟笔撬晕益偠ǖ木让静?,她的心思我明白,在我們當地的小街小巷里把車技練熟了,到時再上高速也就不會怕成那樣了,熟能生巧。這樣我們出門后就開始繞小路。

去老費家做客后回來的路,也是這樣繞行的。老費新購的康斗大屋買在洛杉磯的“上只角”,上高速走不過半小時的路,去一程我開車,加上周五晚堵車,也就花了四十五分鐘。暖房結束時我喝醉了,當我一手推著從老費家取來的嬰兒車座,另一手拖著一個二手學步器,手臂上挽著一大包費大衛的嬰兒童裝和沒有用完的紙尿片時,紅雨的眼睛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然后她果斷決定:“我來開車?!?她的手在我的褲子口袋里掏車鑰匙時,手指隔著口袋布摩挲著我的腿,只幾秒鐘,我感覺很好,有點浮想聯翩。她最近不喜歡我碰她。

坐到副車座上,我把車窗打開,讓夜里的涼爽空氣吹進來,幫我醒醒酒。夏天的晚上南加州的風是溫的,但是很干燥,吹在皮膚上很快把汗吸干了,很舒服。紅雨端坐在方向盤前,手臂呈水平狀各執方向盤的兩側,看著很正常。她舉起的手臂帶緊了衣服,勾勒出胸和腰的曲線,再次讓我浮想聯翩。

車開過圣莫尼卡的“時尚好區”時,我們同時被街上漂亮房子的前面和后院吸引住了,忍不住回頭看。紅雨看一眼,就克制住自己不看,專心看路開車,我可以隨心盯著看——白色的泥灰涂面的西班牙式房子,紅瓦鋪頂,低垂的雞蛋花樹;日式庭院,門前的紙燈籠;墨西哥式帶屋頂的寬走廊,深棕色的方木柱子,紅方磚鋪地,爬滿墻的紅影樹;沃爾沃車,寶馬,奔馳敞篷車,雪佛蘭科爾維特復古式跑車。然后我們都說住在這里離城多遠啊,哪里有我們銀湖方便!但是我知道其實我們是住不起這里的,這些房子、花、樹、車子,跟我們沒有關系。我畢業后找到這個程序師的工作才兩年,第一年的薪水一半用來還讀碩士時問親戚借的學費了,余下的錢我攢著準備買一部小跑車,那種叫銀子彈的道奇跑車。紅雨一直在餐館打工包外賣。她的錢除了寄回湖北家里,其余的都存著,她想交學費讀一個圖書館的學位,圖書館職員薪水不高,但是工作清閑,也沒有那么多人來競爭,據說。

開進好萊塢大道的時候,風景大變,更加熱鬧。這時晚上十一點了,下城的夜生活正式開始,沿路一溜兒站滿流浪漢和野雞,后面的人群是去夜店的華麗族,明星富翁奇裝異服,鶴立雞群。我把車窗搖上去合上,紅雨一聲不響地緊握方向盤,目不斜視,好像多看一眼路邊這夜夜笙歌她會變成鹽柱。路燈和酒吧的彩燈跳動著映在紅雨的臉上,跟她苗族人特有的高顴骨和無辜的眼神很搭,曾經不止一次有洋人問過紅雨是不是波利尼西亞人。

車窗外的人行道越來越擠,各種膚色的大胸,胖瘦不一的腿,空洞發呆的眼睛。搖滾歌手穿著帶破洞的恤衫、油膩膩的摩托夾克,長發披肩的音樂家瘦骨嶙峋,除了胸口掛一把吉他,跟要飯的流浪漢別無二致。他們都站在夜店門口,在守門的保安面前來回徘徊。一個穿皮夾克渾身金屬環的家伙,騎在哈雷上,正在跟一個小姑娘還是小伙子講價錢,夜色中美女或者美少年裸露著細長的咖啡色的腿,看不出區別。

紅雨打工的餐館在唐人街,經常有這些做皮相生意的人來買外賣,看到她這個孕婦,小費還會給得很多,還會要求摸一下她的肚子,求好運氣。

“你真給他們摸過肚子?!”我很奇怪,她居然不害怕。

“沒有啦!但是他們見到我還是很高興,這些老外多奇怪??!見到孕婦又有什么可高興的!我媽說的,見到孕婦和懷崽的母豬都得往地上吐吐沫,消災……”紅雨沒有覺得她話里對自己有任何不尊重。她國內的家在恩施,紅雨是湖北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的廖姓苗人,來美國之前她是中央民族學院苗文專業的留校青年教師,持商務簽證來到美國。按理她的英文是過了國內大學六級考試的,但是,她連加油站的柴油和汽油都搞不清楚,堅持說diesel(柴油)不在六級英語詞匯中。你聽她說話經常分不清她在說美國還是說湖北,湖北恩施和洛杉磯銀湖,如果不是特別說明,它們在紅雨的話語中差別不大,除了對孕婦和母豬的態度不同。

我第一次見到紅雨的時候,是在老費的舊家的派對上。一群人中間,一個小姑娘眉清目秀,漆黑的長發梳成馬尾巴,穿著國內裁縫做的改良式旗袍,斬釘截鐵地說:“打光火藥,但這家伙沒死透,倒在地上抽抽,我就毫不猶豫給了一槍托,砸得腦漿子都出來。腦漿子你們見過嗎?不是全白的,像米豆腐……”這個彪悍女就是紅雨。

“誰的腦子?”座中有人問了我想問的。

紅雨:“野豬的腦子,比人腦子大,我也見過人腦子……是炸山開路時石頭崩出來砸的……我二大大的腦子,好小……”那時正好是一九九二年洛杉磯黑人暴亂后,好多韓國人買槍保衛自己的店,怕被再次搶劫。洛杉磯的華人社區也怕被搶,見面都在商量購買武器的事。大家都沒有摸過槍,不知道底細。唯一用過武器的人是紅雨,她不厭其煩地解釋在恩施用火槍打野豬的事。

你人腦子和豬腦子都看過,怎么還怕高速公路?這是我不止一次問紅雨的話,她的回答都是“湖北沒有那么寬的路,我一上高速看到六排車道就暈”。紅雨在和我結婚前,上下班打工都是坐公交車。

穿過燈紅酒綠的花花世界,我們的車從好萊塢轉向佛蒙特大街,我也松了一口氣,這條大路一直開下去,沒多遠就能拐進銀湖區,快到家了。酒精的后勁開始上頭。跟花花世界的下城比,這條路上燈光暗多了,四周也沒有太多的行人,我昏昏然覺得很放松,把車座放倒,小睡一會兒……

一聲巨響,小本田狠狠地往前踉蹌一下,幾乎像要飛起來,然后又重重地摔回到地上。我的身體像坐過山車,被慣性猛地拋到前車窗上,旋即又被身上捆的安全帶給拉扯回來。我徹底醒了,扭頭看紅雨,她的頭狠撞到方向盤上,右臉上狠磕了一下,已經紅腫起來。她雙目圓睜,臉色煞白,伸手拉我,說:“小剛你沒事吧?沒事吧?我還好,就是臉上磕疼……”紅雨把車停下來。

我摸摸腦門,把車座放回直立狀態,說:“我沒事的,車子撞哪了?紅雨你還好吧,除了臉別的地方疼嗎?出門走幾步看看……”

我們各自打開車門,起身出來,紅雨除了臉上掛花,其他看著都還好,她一邊走一邊整理自己的連衣裙,腳步平穩,我松了一口氣。我們轉到車的后部查看,發現整個保險杠掉在地上,后備廂已經被撞得縮進車體里。我倒沒有那么心疼小本田,反正這車也老得不行了,應該換新的了。

我們低頭查看損壞的車尾,并沒有注意那輛撞我們的白色中型貨車。只聽見身后那輛貨車引擎熄火,車前燈隨之暗了,車門推開,幾個人跳了出來。我和紅雨光顧著察看彼此的傷,一抬頭,我們周圍已經圍了幾個人。其中一個高個兒穿著連帽運動衣,背著光,他的大半個臉都縮在連衣帽的陰影里,看不清他的臉。他轉身吼:“別熄火??!你媽的蠢??!把車開著?!彪S即貨車的大燈隨著引擎啟動的轟鳴聲又亮了起來。

他的罵聲在夜里粗重刺耳,大燈照得像審訊。另外兩個圍上來的黑人好像很緊張,低頭看著我們的腳底下。接著另一個人從車里鉆出來,嘴里不干不凈地罵著“屎屎屎屎屎”。等他來到我們面前,我見他頭上頂著纏夾不清的金發,身上穿著無袖的籃球背心、闊短褲,上身和腿上露出的部分布滿刺青,包括他拿槍的手,槍對著我們。他看到紅雨隆起的肚子,有點吃驚,把手里的槍本能地朝我這邊多晃晃。在貨車的燈光下,黑洞洞的槍口好像電影特寫。紅雨尖叫起來。

“別開槍,求求你們別開槍!求求你們!把車拿走!”她用英文說著,聲音又高又尖,像是銼刀劃在玻璃上。她的湖北口音的英語聽在我耳朵里,一瞬間我覺得五臟六腑都在害怕。

“把車鑰匙給我們!你他媽的快點拿出車鑰匙!” 高個子呵斥著。

紅雨彎下腰把車鑰匙往前拋在高個子腳前的地上,車燈光打在她赤裸的手臂上,特別白,地上幾塊碎玻璃閃著寒光,她顫聲說:“車鑰匙給你,拿去吧,我們沒有錢?!?p/>

“我來我來?!蔽衣犚娮约赫f,說著往后褲兜里掏錢包,一切都是慢鏡頭,我有種缺氧的感覺,腦子蒙了。我平靜地掏出錢包,把里面的鈔票掏出來,伸直手臂遞過去。高個子一把抓過我手里的票子,轉身就往貨車奔,其他兩個跟在后面,我松了一口氣。這時我注意到那黑洞洞的槍口還在對著我們,沒有挪開的意思。金發的小個子的眼睛里閃著瘋狂的光。車燈下,我注意到他頭上的金發是一個假發套,鬢角上有黑色的發茬從假發下支棱出來,讓他臉上的瘋狂更加恐怖,好像不是真的。

這時我突然清醒了,路上所有的嘈雜都蜂擁進我的耳膜,就聽見高個子和金發仔的叫罵聲,槍響,子彈在空氣中擦肩而過的銳叫,貨車上的人拼命踩油門試圖發動車子、引擎的活塞掙扎幾下熄火復又爆破啟動的聲音。在這一片嘈雜中我聽到紅雨在一旁啜泣,只有一兩聲,我用手臂罩住她的肩膀,往路邊的高草中退過去,蹲下,努力在亂晃的車燈中把身體縮小。金發仔坐進我們的車里,手里還是拿著槍,另一手捏著車鑰匙啟動車。他離我們是這么近,他臉上的粉刺在汗水下清清楚楚。

隨后,汽車排氣管里沖出的熱浪撲面而來,熱浪中滿是汽車廢氣的味道。在汽車啟動的同時,我拉著紅雨轉身撒腿狂奔,馬路隔離帶雜草里的刺劃破我的腿,我們拼命跑著,跑進一條更黑的小巷,跑過已經打烊的小店。直到發現牽紅雨的手已經空了,我才意識到把她弄丟了,復又跑回去找。她倒在不遠的路邊,在一輛路邊停著的車旁,赤裸的雙腿上血跡斑斑,連衣裙的下擺已經撕破,高跟涼鞋只剩下一只。我以為紅雨被槍擊中,等我抱她起來察看,發現血是從她兩腿之間流下來的。她還有氣,活著。

警察叫來的救護車把紅雨送到醫院的時候,醫生已經聽不到胎音了。醫生給了紅雨引產的藥,我坐在走廊里的椅子上等,醫生跟我說為防止子宮大出血,要盡快引產——紅雨沒有被槍擊中,但胎盤出了問題。引產前婦產科醫生聽我結結巴巴地說了車被撞然后被搶劫的事,嘆了一口氣,問這是不是紅雨第一次懷孕。

醫生安靜地聽完,說:“第一次懷孕可能會出現各種復雜情況,包括流產。晚上車禍和驚嚇是一個因素,但不一定是流產的決定因素?!闭f完他拍拍我的肩膀,安慰我:“你們還年輕,以后還會有很多次機會?!蔽椅ㄒ坏哪铑^是紅雨活下來,別出事。

引產很順利,醫生問我要不要見一見胎兒,我遲疑了一下,醫生見我害怕,他說胎兒很完整的,就是很小,做父母的最后見一次是一個了結,我于是同意了。我被帶進一間單人房間,類似于會客室,有沙發,有咖啡桌,沿墻的柜子上放了咖啡機和一排整齊的茶葉盒子,但不知道為什么那間房間給我布景的感覺,一切都是臨時的設置。

我在房間中站了一會兒,前面有一個落地窗,窗簾里面透出光亮。我走過去拉開窗簾,才發現窗簾后面只有一張一米半見方的大照片,不是窗戶,這個房間根本沒有窗戶。大照片后有燈光設置,外面裝了落地窗簾。窗簾拉上以后隱隱透出來的光線像天光一樣,其實是大照片背后的打光。我在那張大照片前看了一會兒,那是從洛杉磯天文館方向拍的城市鳥瞰,洛杉磯天文館是我跟紅雨約會時喜歡去的地方,那處風景我非常熟悉,沒想到在這里看到。這時聽到輕輕的敲門聲,我招呼以后,護士長推著小推車進來,她從小車上抱起平絨毛巾包的胎兒,遞給我,告訴我不需要著急,想待多久待多久,沒有人會打攪。

我從她手里接過小白布包,胎兒只有兒童足球那么大,皮膚呈藍紫色,很光潔,皮膚還有彈性,不像皺巴巴的新生嬰兒的臉,雙目微合,表情很安詳。他靠近眉心處的眼槽微微凹下去,像紅雨,苗人長相,我一眼就認出,然后我就不害怕了。我慢慢打開絨布包,看到他的全身,是一個男孩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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