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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民說 萬物 時間的螺旋:貝殼里的人類史 (英)海倫·斯凱爾斯 著 劉利平 李慷 譯
一部关于贝壳与人类数千年文明史的趣味小书!
ISBN: 9787549562923

出版時間:2019-09-01

定  價:58.00

責  編:王辰旭 梁桂芳 安静
所屬板塊: 社科学术出版

圖書分類: 生物世界

上架建議: 科普·科普读物文化·文化史
裝幀: 平装

開本: 32

字數: 236 (千字)

頁數: 336
紙質書購買: 天貓 當當
圖書簡介

本書講述了一段段貝殼與人類文明交織的趣味故事。全書以貝殼為切入點,勾勒出貝殼在人類數千年文明史里面的穿行痕跡。

軟體動物在地球生存已超過5億年,它的外殼(貝殼)從舊石器時代起就介入了人類的生活,例如:作為先民的信仰、性與權力的象征,價值超過黃金的貨幣;隨著貝殼退出貨幣體系,它在人類生活中的影響還是隨處可見,例如全球性美食、裝飾品、收藏品、精美織物等;它們的形狀啟發著數學家、藝術家、建筑家的作品靈感;到如今,人們更是在醫學上發現了它們的巨大價值,例如提取出治療糖尿病的新藥、替代嗎啡的無癮止痛藥等。

通過這些精心挑選的故事,作者為我們提供了一種獨特的視角,教會我們如何領略地球生命的神奇之處。

作者簡介

海倫·斯凱爾斯(Helen Scales)

○英國知名海洋生物學家

○英國皇家地理學會科學顧問

○劍橋大學教授

著有暢銷書《11次奇妙自然探索之旅》《波塞冬之戰馬》?!稌r間的螺旋》是斯凱爾斯最新作品,本書勾勒了貝殼在人類數千年文明史里的穿行痕跡。本書上市后,同時獲得英國眾多媒體和讀者的正面評價,同年同時被《泰晤士報》《經濟學人》《自然》《衛報》等名刊物評選為年度推薦讀物,同時BBC為其專門制作同名系列廣播劇。

圖書目錄

序言 貝殼的前世今生

第1章 貝殼制造者

最奇葩的物種

何為軟體動物

祖先成謎

恐怖的“獠牙”

最節能的出行方式

貝殼的1001種功能

第2章 如何制造貝殼

貝殼想象博物館

形狀關乎生存

為什么大多數螺都是右旋的

貝殼圖案如何形成

造殼日志

第3章 性、死亡與寶石

貝殼的豐富涵義

最古老的珠寶

不平等的標志

恐怖儀式的道具

貨貝文化

非洲黑奴的象征

第4章 舌尖上的美食

海鮮盛宴

食物中毒的真相

被吃到瀕危的硨磲

紅樹林牡蠣

食欲與自然的平衡

第5章 軟體動物的家園

廢棄的養殖場

牡蠣的冒險人生

住在貝殼里的動物

寄居蟹找房子

寄居蟹的二手房交易

神奇的造殼???

第6章 海洋絲綢

海絲是江珧蛤的胡須?

從神話到現實

圣安蒂奧科島奇遇

海絲編織技藝

最后的海絲大師

第7章 船蛸的旅程

鸚鵡螺和紙鸚鵡螺

竊殼大盜?

菊石的傳說

菊石滅絕之謎

趨同進化

交配與移動

第8章 搜尋奇珍

貝殼收藏家

貝殼大發現

珊瑚礁三角區

鸚鵡螺或將滅絕

沒有名分的科學家

博物館歡迎你

第9章 貝類的啟示

海洋殺手

從化學武器到救命藥

貽貝生物膠水

超強挖掘機

超級堅硬的珍珠層

第10章 海蝴蝶效應

會飛的蝸牛

海洋酸化

海蝴蝶的預警

KOSMOS生態系統

海洋的自我修復

酸化研究的意義

序言/前言/后記

序言

神話傳說

“不帶上貝殼的話,哪都不要去?!边@是半神特里同(Triton)的人生名言。特里同是希臘神話中的人魚,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魚,因此不算是一個完全化形成功的神。盡管如此,特里同外出巡海時還是會盡全力吹奏他的小號,那小號的原型是一只大海螺的貝殼,殼頂被削去了一點。當他吹響這只海螺時,就會發出震耳欲聾的呼嘯聲,足以嚇跑大海怪、號令四海。特里同的父親是海神波塞冬(Poseidon),母親是神后安菲特里忒(Amphitrite)。與大名鼎鼎的父母相比,特里同的名氣略遜一籌,他的光彩甚至也被家族中的其他神靈所掩蓋。海神波塞冬是這個大家族的父親,他的后代中有形形色色的神靈:例如,其中有一位會吃人的獨眼巨人,有一頭能攪動漩渦吞噬海島的怪獸,有一頭會說人話的種馬,還有一位能操縱滔天巨浪的仙女——這位仙女后來嫁給了一位擁有一千只手和五十個頭的巨人。

以海螺為法器的半神特里同,其法力或許不如他的兄弟姐妹那般酷炫,但他也是一個不好招惹的人物。傳說中,特洛伊城的凡人米瑟努斯(Misenus)自認為是一個了不起的天才號手,他輕率地向特里同發起挑戰,要和對方來一場音樂比賽。特里同被米瑟努斯的自吹自擂激怒了,把他推進海里淹死了。由此看來,特里同對他的海螺法器還是相當在意的。

除了出現在神話和故事里,貝殼還在人類世界擁有崇高的地位。史前時代的人類就已經發現貝殼,他們把貝殼拾起來細心研究,觀賞它們的美麗形狀,揣測它們神秘的海洋故鄉,將其視為珍寶。幾個世紀以來,悠揚的法螺之音回蕩在喜馬拉雅山脈諸峰之間,召喚著藏傳佛教的一眾僧侶參與祈禱。人們將印度洋的海螺帶到幾百英里 外的內陸,并對它們進行復雜的雕刻,飾以各種寶石、黃金和五顏六色的彩帶。僧侶們站在寺廟的屋頂之上,朝著天空吹響法螺,以對抗即將到來的暴風雨,趕走各種惡魔。

裝飾品亂象

令人遺憾的是,近代以來,人們喪失了對貝殼的敬畏。輝煌漸漸成為過去,貝殼淪為劣質的工藝品。當我在搜索引擎里打上“海貝”和“小雕像”這兩個關鍵詞時,電腦屏幕上出現了一件件劣質的工藝品,其中有一件小人貝殼雕塑一直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這個小人的身體是一只體形較大的黃寶螺,頭部也是一只黃寶螺,不過體形較小,其狹長的殼口讓它看起來就像是在呵呵傻笑。小人頭頂還粘有一頂鳥蛤貝殼做成的帽子。小人的胳膊和腿在由四個螺旋塔樓狀的貝殼制成,它們以奇怪的角度伸展開來;小人的坐騎是一頭海星制成的大象,海星的腕足則充當了抬起的象鼻,象耳則由蛤蜊殼制成(估計海星也希望自己變成一頭大象吧)。另一種劣質工藝品是一些陶制小人,但它們的售價可不低。這些陶制小人頭上戴著雜七雜八的貝殼,身上還掛有珍珠串、崎嶇如鹿角的珊瑚和用閃亮水鉆做成的海馬。這些小人就像是不幸掉進波塞冬的百寶箱的美人魚,她們在慌亂地爬起來后,隨手撿了身邊的寶貝當衣服。

我在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見到了更多貝殼工藝品。那是位于倫敦的自然歷史博物館,我被邀請到那參觀地下室。這個博物館中藏有各種各樣的貝殼,標本多達數百萬件,全都分門別類、整整齊齊地排放在櫥柜里。我走進去后首先看到的是一個透明的玻璃櫥柜,里面放滿了各種更奇怪的物品。博物館的館長稱它為“恐怖的櫥柜”,里面藏的都是他們多年來搜集到的貝殼物品,既有真正的貝殼,也有塑料復制品。在這些物品中,我還看到了一件帆船裝飾品,船帆是用扇貝的殼做成的,船身則是電話形狀的海螺,十分形象地闡釋了“想和你說句悄悄話”這一俗語(在維多利亞時代,人們發現人類耳朵的形狀是螺旋狀的,就像貝殼那樣)。櫥柜里還有一臺被貝殼覆蓋的小鋼琴,以及一堆黃寶螺。那些黃寶螺都嵌有一雙塑料眼睛,還戴上了金絲眼鏡,看起來就像是只好學烏龜。我想,給黃寶螺鑲上一對會轉動的眼睛乍看起來沒什么問題,但怎么說都與人類以往把貝殼當作死者陪葬品以示尊重和哀悼的傳統相去甚遠。我不是說要讓人們把貝殼放回墳墓里,只是覺得發生這樣的變化很有趣。

就算貝殼沒被雕成駭人的辟邪道具,它們也獲得了某種名聲,成為了俗氣老套的海灘的象征,以及一切航海事物的紀念品。如今,因為網絡的廣泛使用,住在城市里的人們即使看到那些鑲著黃寶螺的人字拖或貝殼項鏈,或由牡蠣殼做成的燈罩,也不會覺得奇怪。不過,大多數人都不知道這些東西從何而來,更不知道它們是從活生生的動物身上取下來的。

現代貢獻

在忙碌的都市生活中,人們偶爾也會為貝殼而停下來思考片刻。在海邊度假時,我們從海灘撿起它們,感受著把它們放在手中的美好,還把它們放到耳邊,傾聽是否真有海浪聲被困在里面。我們會把它們帶回家中,安放在書架上或浴室里,以提醒我們不要忘記在海邊度過的美好時光,并建立起和大海的微妙連接??梢哉f,貝殼既可以是姿態優雅的裝飾品,也可以是我們在海邊找到的小寶藏,它還會小聲地引導我們思考一些問題:貝殼從何而來?是什么雕刻了它們?它們是如何制造出來的?或許更有趣的是,它們為何是如今這副模樣?

本書將回答以上問題,并講述一些更有趣的事情。我希望可以去掉貝殼僅僅是小件裝飾品的印象,重新回到它們應當在的位置:作為榮耀的象征,它可以告訴人們許多信息。我將告訴讀者,貝殼是怎樣讓我們觀察到遠古祖先的思想,教會我們該怎樣領略美、美是如何形成的以及對地球生命的好奇心。此外,我還會記錄一些為貝殼奉獻一生的人的故事,正是她們的努力,才讓貝殼變得如此迷人。我還會把軟體動物放回貝殼之中,揭示它們造殼的非凡歷程。

以大法螺(Giant Triton)為例,這種著名的貝殼以希臘半神特里同的名字命名,人們常常用它們來制作小號。人們時不時地可以看到大法螺拖著巨大的貝殼,在印度洋和太平洋的珊瑚礁地帶大搖大擺地溜達。大法螺的貝殼刻有美麗、狹長的斑紋,就像是拋光過的龜甲(Tortoise Shell),整體比小號還要大一些;可以說,大法螺的貝殼是最大、最漂亮的貝殼。大法螺會從殼口處會伸出覆蓋著褐色斑點的強健單足,以及一對裝飾著黑黃相間的耀眼條紋的觸手和一雙小眼睛。大法螺的觸手非常敏感,可以快速察覺水中一種危險動物——棘冠海星——的氣息。

棘冠海星的身體大如車輪,身上布滿毒棘。它們會爬到珊瑚礁上方,從嘴巴里噴出胃袋,包裹住身體下方的倒霉獵物,最后慢慢把它們消化掉。這些海星是可怕的海中野獸,而它們的天敵就是大法螺。如果你把海星放進一個水族箱,然后往箱中倒入剛浸泡過大法螺的海水,那么一向淡定的海星會立刻意識到威脅,然后想盡辦法爬出水族箱,繼而瘋狂逃竄。在野外,大法螺會追捕棘冠海星,海星的毒棘對它們完全不起作用。大法螺會用巨大的足部裹住海星,然后在其堅硬的皮膚上咬出一個洞,再往其中注入唾液使其麻痹。接下來,就到了大法螺的進餐時間了。

大法螺特別喜歡吃那些以珊瑚蟲為食的海星,因此,它們可以在維護珊瑚礁生態系統健康運轉上發揮重要作用。澳大利亞的大堡礁曾出現過棘冠海星大量繁殖,其勢頭猶如瘟疫爆發,人們將之歸咎為大法螺數量減少了——貝殼愛好者和小號制作者帶走了太多的法螺。一般情況下,如果沒有大法螺存在,海星就會大量繁殖,然后成群結隊地爬過珊瑚礁,其所過之處只剩下一片殘敗??梢源_定的是,海星的大量繁殖會對珊瑚礁生物群造成嚴重影響,讓那原本生機勃勃、五光十色的珊瑚礁群落變得黯淡無光,只剩下白慘慘的骨架。在過去,人們為了滅殺海星,曾把它們撈起來剁成碎塊再扔回大海。然而,這些救助行為并沒起到什么效果。更尷尬的是,一段時間后,人們發現那些海星碎塊可以重新長成一只完整的海星,所以之前的舉動反而推動了海星繁殖。不過,到目前為止,人們仍然不確定海星瘟疫的爆發是否真的源于大法螺減少。

大法螺完全消化一只海星需要一個禮拜,因此想控制這些珊瑚礁破壞者,就需要很多大法螺。不過,如果人們知道大法螺是如何嚇壞海星的話,就可以阻止它們聚攏,從而減少其交配和繁殖的機會。棘冠海星的大規模繁殖很可能是一種自然現象,但確實會給珊瑚礁群落帶來很大麻煩。珊瑚礁可以保護海岸線免遭風暴、海浪、海平面上升影響,為數百萬人提供安全保障和食物來源,但如今它們卻面臨諸多致命威脅,其中最嚴重的要數氣候變化。這些重要的生物棲息地必須保持良性運轉,才能應對現代世界施予的巨大壓力;而喜歡在海底溜達的大法螺則可以在這方面作出巨大貢獻。

正如我們下文將論述到的,貝殼以及制造貝殼的軟體動物已經在人類世界發揮了重要作用:它們為人類提供飽腹之物,為其他動物創造棲息地,還啟發人類研發出新型藥物。放眼全球,不管是哪里,只要這些貝殼制造者缺席,都會給當地的生態系統造成難以彌補的巨大麻煩。

大法螺和其他軟體動物死亡或離開后會留下一個空貝殼。這些貝殼的大小各異,顏色豐富,形態多姿。人們常以形象相似的物品來為它們命名,例如:日規螺、月亮螺、空泡螺、囪帽貝、頭帕貝、王冠貝及頭盔貝。 有些貝殼像花瓶,有些像獨角獸的角,有些像草莓或圣代冰淇淋,有些又像咖啡豆。當你看見一只深紅色的牛心蛤(Oxheart Clam)時,很容易會產生“它會跳動起來”的錯覺。還有一種被譽為“天使之翼”的海鷗蛤,其貝殼紋路清晰、精致,足以說服無神論者相信天國使者真的降臨到了地球。雖然大多數貝殼都一掌可握,但也有很多貝殼比大頭針還小,另外一些則大得驚人,身寬猶如人類伸展開雙臂,體重比兩頭剛出生的小象還重。

確切地說,很多貝殼都值得以長文論述,但本書的目的不在于告訴你有關貝殼的一切,這也不是一本介紹如何尋找或區分貝殼的冊子(不過我還是希望你們能找這方面的書來看看)。本書收納了多個我精心挑選貝殼故事,它們共同構成一幅不可思議的圖畫,訴說著貝殼在融入人類世界過程中發生的種種離奇、令人難忘而又鮮為人知的故事。

我的貝殼故事

至于我與貝殼如何結緣,則要從我的童年講起??滴譅柺怯囊粋€郡,地形狹長,其中一面瀕臨大西洋。我們用從祖母那里繼承來的財產,在博德明邊緣的北山(North Hill)村買了一棟潮濕的石屋。每逢假期,包括期中假、寒暑假,我們都會從西部驅車四小時來這里度假。假期有時候很長,所以我們很久都看不到我們的貓和朋友。但如今回想起來,我還是很感謝我的父母,因為他們讓我們姐妹有機會在野外度過一段段悠然假期。

在康沃爾的每一天,我們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去自己想去的地方。我們可以迎著大風在戈爾西荒原溜達,也可以攀登包括拉夫托爾(Rough Tor,康沃爾郡的最高點)在內的花崗巖山峰。我們經常在連接北山的茂密山谷里玩耍,在河面上蕩秋千、玩漂樹枝游戲(pooh-sticks),或到叢林中追逐野兔。如果去海邊的話,那選擇就更多了。

從我們的石屋出發,去北邊海岸的陡峭懸崖和去南邊溫和的沙灘所需時長差不多。我最喜歡北邊的特雷巴威思(Trebarwith),那里距離以亞瑟王傳奇而聞名的廷塔杰爾(Tintagel)不遠,不過但我對那里不是很感興趣。特雷巴威思之所以有意思,是因為那里有大塊巖石形成的大水池,退潮時我們可以在里面游泳;那里還有延伸至山崖底部的黑暗洞穴,如果你走進去探索,沒準能找到寶藏。當然,特雷巴威思還有延伸到天邊的長長的沙灘。我們可以在沙灘上堆沙子城堡,然后裝飾上貝殼。最棒的是,我能找到一些我特別喜歡的貝殼,通常它們都有些破損了,能看到隱藏在底下的螺旋。這些貝殼為我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告訴我一些離奇的秘密,就像沙漠中的海市蜃樓或雙彩虹。我一直想知道那些彎彎曲曲的房子里到底住著什么,以及它們是怎么跑到里面去的。

有時候我會把貝殼帶回家。我沒有系統性地收集過貝殼,相反,我收集貝殼的方式有些雜亂無章,或許我更在意的是尋找貝殼的過程而不是最終結果。對于收集到的貝殼,我通常只保留那些外觀特別美麗的,或者承載了一些特殊故事的。我家到處都散落著貝殼,它們有時候會出現在珠寶盒里,有時候會在衣服的口袋中,還帶上一點點沙子。

大約是十三四歲那年,我迷上了畫貝殼的水彩畫,特別是貽貝的貝殼,我很擅長渲染它們那或湛藍或淡紫的線條。我姐姐有一個大罐子,里面裝滿了她收集來的黃色和橙色的玉黍螺(Periwinkles)。我喜歡把手伸進螺堆中,聽它們像玻璃彈珠那樣叮當作響。后來,我才知道它們其實是扁平海螺(Flat Periwinkle)。這些海螺喜歡擠作一堆,生活在墨角藻和纏結的海草之間,看上去就像泡泡膜一樣。

康沃爾海岸和童年收集螺旋貝殼的經歷,培養了我對野外以及神秘莫測的大海的好奇心。那時候,雖然還沒有明確的意識,但我已經想著將來要當一名海洋生物學家了。十七八歲的時候我最終確定了這個志向,那時我正在康沃爾以一個全新視角探索大西洋寒冷的海水。那段時間,我在老家的泳池試著潛了一次水后,就和朋友海倫娜一起報名參加了一個潛水課程(我們的教練永遠不記得我們之中到底誰的名字后有一個“a”)。我們總共上了六期課程,每周都會找一個晚上穿上潛水設備,跳到深水區中學習像魚一樣游泳。

暑假的時候,我們會把潛水裝備塞到海倫娜那輛老舊的福特汽車里,然后驅車到遙遠的康沃爾西部。有時候,我們會在北山停下來過夜,以便讓發動機冷卻下來休息一下。我們在彭贊斯(Penzance)附近的區域露營,晚上看流星,白天就去潛水。起初,灰綠色的寒冷海水和水下洶涌的潮流讓人心生畏懼,潛水活動開始得很艱難。但沒過多久,我就找到了感覺。我們在水下探索陳舊而昏暗的船骸,它們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船,我們還花了幾個小時艱難地穿過附著許多海底生物的巖石礁。在那里,我看到成群結隊的螃蟹和海星,還有像“死人手指”一樣可怕的生物群(一種海綿),以及懸浮在水中的烏賊,它們看起來就像是穿上了波浪邊裙子的小型潛艇。我們還看到了紅色、橙色、粉色的???,它們就像是花園里盛放的鮮花。在潛水過程中,擁有亮藍色條紋的杜鵑瀨魚會常伴我們左右,似乎想知道我們準備去干什么。對我來說,海底的一切都是新鮮的,而且這里還有很多貝殼——它們絕對不僅僅是海灘的裝飾品。這些海底貝殼有活著的,也有空貝殼,種類繁多,有扇貝、黃寶螺、鳥蛤、蛤蜊、蛾螺。我盡可能地用眼睛和日志把這一切都記錄下來,并且越發無可救藥地沉迷于海底世界。

后來,我們拿到了潛水證,也結束了在康沃爾郡的冒險。接著,我們進入大學學習。海倫娜學習語言,參加工作后進了葡萄酒貿易行業,最終帶著她的潛水包搬到了澳大利亞。 而我則研究生態學和海洋生物學,并繼續從事與潛水有關的事業。除了隨時隨地探索海洋,我還打算盡最大能力去保護海洋以及生活在其中的生物,減少它們受到現代世界的沖擊。我親眼目睹海洋生物的棲息地惡化得有多嚴重,而無論多么弱小、微不足道,每一種海洋生物都有其重要性。多年來,我一直在世界各地工作:調查漁業中過度捕撈的問題,制定策略以保護瀕危物種和生態系統。而在我研究和旅行的過程中,貝殼始終伴隨著我。

我曾觀察過貝殼制造者的生活,它們或漫步走過珊瑚礁,或靜靜地停在那里過濾海水。我為裸鰓亞目動物的鮮艷顏色感到驚嘆,并經常問自己為什么不喜歡陸地上的蛞蝓,其實只要給它們加點顏色再扔進海里,它們也會變得十分可愛。有一次,我沿著一片熱帶海灘散步,途中遇到了一只貝殼。我以為那是個空貝殼,便彎腰撿了起來,結果被里面的寄居蟹夾了——無論我怎么大喊大叫,它都堅決不松手?,F在,我對那些借居在貝殼中的動物有了更多警惕。

我也見過人們如何使用貝殼,以及他們對貝殼的依賴。氣候炎熱干燥的馬達加斯加有巨大的猴面包樹森林。在那里,我發現了非洲陸地蝸牛(海貝的近親)的貝殼,人們用它們來裝朗姆酒和蜂蜜,然后供奉給森林精靈。在菲律賓、泰國和斐濟的熱帶魚市場閑逛時,我常常會看到人們在出售鳥蛤、蛤蜊和其他海貝,它們都是相當便宜的蛋白質。與此同時,我也看到了海貝黑暗、悲慘的命運。在婆羅洲地區的偏遠漁村,我看到在陽光下暴曬的大量貝肉,它們都來自于被非法捕撈的數百只巨型蛤蜊。這些貝肉曬干后會被運到亞洲市場出售,那里的人會花大錢來為這些耐嚼美味買單。

有一次,我在馬來西亞的一家高檔餐廳吃飯。服務員端來了一碗巨大的紅樹林蝸牛,我不得不婉拒了。當然,我拒絕不是因為它們是瀕臨滅絕的稀有物種,而是因為我不知道怎么把它們從殼中取出然后一口吞下。但在其他地方,我也很享受貝肉,尤其是在英格蘭的諾??撕0?,那里距離我的居所僅有幾小時車程。從莫斯頓村開始,泥濘的藍色沼澤一直延伸到北海的灰色海域。在路邊的桌子上,你常常能一袋袋待售的新鮮貽貝。售賣方式通常也很隨意:我來到一棟小屋,從打開的窗子遞進去一張5英鎊的鈔票。老板娘告訴我:“這些貽貝是我老公今天早上才撈起來的?!?

經過多年的研究和潛水后,我發現海洋中棲息著大量帶殼的軟體動物,它們可以被統為“貝類”。在康沃爾郡學習潛水時,我一直想從海底帶回一只葡萄柚大小的海膽空貝殼,這種貝殼常常出現在沙灘上,但多半都有破損。螃蟹、龍蝦和小蝦(包括棲息在珊瑚礁和潮汐池里的清潔蝦,我偶爾會享受它們的美甲服務)也有堅硬的外殼。海洋中有無數復雜的生命,它們隨著海潮漂流。大多數海洋生物只有借助顯微鏡才能看清楚,它們一般被稱作“浮游生物”:有孔蟲類和顆石藻也擁有白色外殼,它們有些看起來像雪花,有些則像粘在一起的爆米花;硅藻類和放射蟲類生物的貝殼主要由硅制成,它們看起來就像掛在小小圣誕樹上的裝飾物,有三角形的、鉆石形的和星星狀的。這些生物都是地球生命的重要組成部分,都有自己的獨特故事。不過,這本書只重點講述一個特殊群體,那就是那些偉大的貝殼制造者——軟體動物。

媒體評論

科學松鼠會成員、科普作家 史軍

與很多朋友一樣,童年的我也執著于收藏各種貝殼,去海灘的唯一任務就是撿貝殼??梢匝b進海風的海螺,可以舀起海水的貝殼,每一組凸起,每一道螺旋,滿滿的都是歷經風雨打磨之后的時間記憶。而這些記憶,化作本書精美的圖片和有趣的文字,從時間的長河中一涌而出。時間的螺旋就是我們走進生命的階梯。

科學松鼠會成員、科普作家 孫亞飛

軟體與硬殼的完美結合,遠古與當今的錯綜交織。不斷進化的生物,讓我們能夠領略藍色地球的美,而我們所要做的,是讓這個時間的螺旋,永遠地旋轉下去。

獨立貝殼學家 岡瓦納

任何生命,只要你仔細觀察,總會引起強烈的興趣和思考。貝殼是種特別便于觀察的生命留存形式,因此被更多的人熱愛。收藏貝殼賞玩貝殼已經是很多人生活中的重要內容,而且這個人群還一直在快速擴大。對于貝殼愛好者們來說,這本書提供了更廣的觀察和欣賞貝殼藏品的角度,也提供了從自然史到文化史的進階路徑!

《華盛頓郵報》(Washington Post)

透過一枚小小的貝殼,海洋生物學家海倫?斯凱爾斯窺探出一片廣闊而復雜的天地……這是一部包羅萬象的自然史……令人嘆為觀止。

《柯克斯書評》(Kirkus Reviews )

斯凱爾斯展現出了廣博的知識……一段迷人的、通俗易懂的貝殼世界之旅,揭示了貝殼在自然界的處境和意義。

《出版商周刊》(Publishers Weekly )

斯凱爾斯……用海洋生物學家的專業眼光,以及作為貝殼迷的滿腔熱忱,對貝殼進行了深入思考……(她)以兼收并蓄的視角對溝通了人類世界與自然界的這座古老橋梁進行了考察,我們從中可以看到她的好奇心和鑒賞力。

《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 )

海倫?斯凱爾斯,一位具有海洋生物學背景的科普作家,作了一番充滿熱情且令人信服的講述……字里行間洋溢著(她)對貝殼的深刻見解和由衷熱愛。

《西雅圖時報》(The Seattle Times )

海倫?斯凱爾斯給出了一種可能的解釋……不僅記述了那些小動物們做了什么,同時也記載了人類利用它們做了什么……引人入勝。

《科學》(Science )

海倫?斯凱爾斯……帶領我們在奇特而迷人的軟體動物世界進行一場美妙的巡游。全書考證嚴謹,妙趣橫生……“狠”有意思。

《發現》(Discover )

海洋生物學家斯凱爾斯以詩人的氣質,從司空見慣的海岸景物中挖掘出最迷人的細節,化平凡為不凡。

《衛報》(The Guardian)

對另一個世界的驚鴻一瞥,這里充滿了奇特而隱秘的生物……描寫得淋漓盡致,纖毫畢現。猜不到后面還會講些什么。書中的描寫讓我仿佛看見了海底的奇異生物,它們在斑駁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觀察者》(The Spectator )

(本書)就像芋螺發射毒鏢一樣戳穿了那些假說。

《新科學家》(New Scientist )

非常精彩……斯凱爾斯顯然對海螺情有獨鐘——她以巨大的熱情對此進行了優雅而完美的闡釋……她是現代軟體動物研究領域最有才華的集大成者。

《星期日快報》(Sunday Express)

斯凱爾斯是一個富有魅力的講述者,擁有無限的熱情和敏于觀察的眼睛,使得本書的內容充滿活力。集生物學、歷史學和生態學于一體,這是最動人的自然寫作。

《電訊報》 (The Telegraph )

《時間的螺旋》中的故事,包括1770年代在西非用幾袋貝殼購買奴隸,以及開創性地將芋螺毒液應用于醫療,這些故事極具吸引力,同時又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泰晤士文學增刊》(Times Literary Supplement )

……對這些神奇物種作了詳盡的介紹。作者的滿腔熱忱洋溢在字里行間……本書是暑期的理想讀物,海灘的拾獲將因它而增添一個新的維度。

編輯推薦

1.本書自上市以來,獲得眾多歐美歐美讀者和媒體的好評,獲獎記錄頗為亮眼:

○BBC系列專題原著

○首屆“中國自然好書”獲獎作者海倫?斯凱爾斯重磅新作!

○《泰晤士報》《經濟學人》《自然》《衛報》年度好書

○中國科學院院士相建海,科學松鼠會史軍、孫亞飛,著名貝殼學家岡瓦納等學者名人力薦!

2.本書為新民說?萬物的新作,萬物以常見之物,照見人類數千年的文明演進。本書的切入點為貝殼,勾勒出貝殼在人類數千年文明史里面的穿行痕跡。

作者指出,貝殼早在舊石器時代就已經介入人類生活,作為信仰、權力和性的象征,后來成為價值堪比黃金的貨幣;它們還是全球性美食、裝飾品、收藏品、精美織物;它們的形狀啟發著數學家、藝術家、建筑家的無限靈感;到如今,它們在醫學上的巨大價值才剛剛拉開帷幕,例如治療糖尿病的新藥、替代嗎啡的無癮止痛藥等。作者通過一個個貝殼與人類之間發生的故事,講述了貝殼對人類歷史不可小覷的影響。

3. 本書作為科普讀物,關于貝殼和軟體動物的知識十分豐富,閱讀此書,堪稱是迷人的動物王國進行了一場美妙的巡游。你在書中可讀到:

○為什么貝殼表面的圖案和顏色如此斑斕多姿?

○為什么所有螺旋狀貝殼的螺紋都朝同一個方向旋轉?

○為什么貝殼能比黃金還貴重?

○把耳朵湊近貝殼為何能聽見大海的聲音?

○貝殼的形狀里還藏著數學公式?

……

4.內含8P精美彩插,細致還原貝殼與人類的互動溫情;另外制作精美的貝殼便簽條,隨書免費贈送,先到先得!

精彩預覽

第3章 性、死亡與寶石

四十年前,在保加利亞黑海沿岸的瓦爾納市,工人們在挖溝鋪設電纜時意外地發現了一些東西:古老的人類遺骸和大量黃金財寶??脊艑W家迅速介入,發現這里是一個巨大墓地的一部分,屬于史前時代。隨后,人們又在附近發現了至少300座墳墓,其建造時間可追溯到6500多年前。

工人最先注意到的是那些閃閃發光的黃金,它們是如今在歐洲找到的最古老的黃金之一。但黃金和飾品并非墳墓中的唯一寶貝。最豪華的墳墓中安葬了古代社會最具權勢者的骸骨和陪葬品,其中有一個遠方貝殼雕刻而成的圓形手鐲。專家推測,可能以前有人從數百英里外,經陸路將貝殼帶回瓦爾納,然后交給了一位技藝熟練的工匠。這名工匠花了大量時間對貝殼進行仔細的雕刻和拋光。手鐲完工后卻突然斷成兩截,后來手藝人用黃金把它們鑲接起來,黃金上還留有些許的錘痕。

沒人確切地知道這個貝殼手鐲。為何會斷掉又被修好。那個年代還沒有書面記錄,我們只能從一系列物件來猜測那段歷史。但毫無疑問,這個手鐲對墓主而言很重要,而且可能比鑲接它的黃金還要貴重。

貝殼的豐富涵義

就像軟體動物利用貝殼狩獵、挖掘和移動一樣,人們也把貝殼雕刻成各種物品,有些被做成實用的工具。目前,考古學家已經發掘出貝殼制成的頂錘、斧頭、刀、魚鉤和鉛砣。人們還會根據貝殼的大小和形狀來使用它們,例如幾個世紀以來航海者都用瓜螺(渦螺科)來把涌進劃艇和帆船中的水舀出去。人們還把貝殼碾成粉末添加到飼料中,作為動物的鈣元素來源。貝殼還可以和陶瓷結合:在一千年前的北美密西西比文化中,人們在常常把在粘土和壓碎的貝殼混在一起煅燒,這樣做出來的陶器硬度更強。

貝殼除了實用性,它們也因其優雅的外形、華麗的圖案和多姿多彩的顏色而深受人們喜愛,世界各地的文明都曾用貝殼來裝點個人形象和家居。但令人驚訝的是,如此常見的貝殼卻蘊含著豐富的意義。它們絕不僅僅是供人觀賞的漂亮物件,還是性、權力、生育和死亡的象征。

幾千年來,世界各地的人都有把貝殼當作陪葬品的習慣,甚至在距離大海數千英里遠的內陸的古墓中也有成堆的貝殼。人們會把貝殼放在死者手中,有的地方人們還會在死者眼睛上放黃寶螺,可能是因為黃寶螺看起來就像人的眼睛。斯基泰人是古伊朗的游牧民族,經常在中亞大草原上出沒,他們喜歡用黃寶螺來裝點墳墓。紐約州的塞內卡人相信,在墳墓里放貝殼可以凈化死者的肉體,讓靈魂進入神的世界;他們還把貝殼制成護具,蓋在死者的眼睛上,認為這樣可以回到過去。內布拉斯加州的溫尼貝戈族認為貝殼是大海中的星星,是夭折的孩子、難產而死的婦女和戰死沙場者的靈魂;他們把貝殼放在墳墓中以安慰死者。

研究者認為,貝殼如此頻繁地出現在墳墓里,可能是因為它們的顏色。在許多文化中,白色代表著純潔與和平,那是出生或死亡的代表色。還有一種觀念認為,貝殼來自人們看不到的大海深處,被沖上海灘的貝殼則是深海的來使。游客在海灘上撿到貝殼,可能會思索它們來自何方;潛水員則勇敢地探索大海深處,并帶回這些奇異物品。

在很久以前,世界各地的人們把貝殼當作性、生育和再生的象征。之所以如此,可能是因為它們的形狀。拿起一只阿文綬貝,把它翻轉過來,你會看到一道狹長的黑色開口,仿佛一個皺巴巴的微笑,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女性的生殖器,甚至背部的圓形凸起也能讓人聯想到懷孕女子隆起的肚子;加上貝殼又與代表著生命之源的水密切相關,因此貝殼象征著孕育生命的地方。

這些聯想解釋了為何在眾多創世故事中,貝殼都扮演著賦予諸神、人類甚至整個世界生命的角色。密克羅尼西亞聯邦的瑙魯島流傳著老蛛神(Areop-Enap)的故事:蜘蛛神發現自己被困在一個蛤蜊殼里,周遭一片黑暗。他摸索出去的路時發現了兩只蝸牛,然后把它們變成了太陽和月亮;一只蟲子把貝殼分成了天和地,它滴下的汗水就形成了大海。海達族是生活在西北太平洋地區的美洲原住民,他們相信創世者——“騙子烏鴉”(the trickster Raven)——在大洪水之后挖到了一只海扇殼,里面囚禁了許多男人;他把貝殼打開,將囚徒釋放,然后勸說他們和另一種軟體動物——石鱉——發生關系,由此誕下女人。歐洲也有貝殼創世的故事,波提切利的畫作《維納斯的誕生》描繪了站在扇貝貝殼中的裸體女神。諸如此類的神話故事引導著人們貝殼視為寶貝,或將其縫進衣服里當作幸運和生育的象征。

貝殼強大的象征意義也可以在螺號聲中彰顯出來。威廉?戈爾?。╓illiam Golding)著有小說《蠅王》(Lord of the Flies ),其中提及海螺的貝殼是權力的象征,只有擁有海螺貝殼的男孩才可以在會議上發言。海螺號是眾多貝殼樂器中頗具象征性的一個,在各種神話、傳說和宗教典故中,吹響它們能夠與遙遠的過去產生聯系。在印度史詩中,英雄們都身佩刻有其名的海螺貝殼,他們用貝殼來驅逐惡魔,躲避天災。古時候的戰士也會吹響螺號,向部隊傳遞消息。斐濟的酋長下葬時,送葬隊伍會吹響法螺;海地人也會吹起海螺號角,以召喚巫毒神明、出海船只保護神阿格維(Agwe)。螺號聲甚至出現在好萊塢的電影中:由雷德利?斯科特執導、于1979年上映的電影《異形》就了用螺號聲作為配樂,以烘托宇宙飛船被遺棄的凄涼氣氛。

在阿茲特克的神話中,羽蛇神(Quetzalcóatl)冒險進入冥界救回被大洪水溺死的人類。他和冥王米克特蘭堤庫特里(Mictlanteuctli)約定,如果他能在冥界吹響海螺號,冥王就必須交出人類的骸骨。但冥王造了一個實心的貝殼,導致羽蛇神連一個音符都吹不出來。然而,羽蛇神比冥王更聰明,他召來了一只蟲子,讓其在貝殼內部啃出孔洞,然后放進一只蜜蜂。蜜蜂扇動翅膀發出的嗡嗡聲讓貝殼傳出了空鳴聲,這代表著羽蛇神已經做到了他的承諾。最后,冥王不得不交出骸骨,人類得以重獲新生。

正如羽蛇神所知道的,海螺號能吹響的關鍵在于它是空腔的。就像小號、長號、粗管短號和其他銅管樂器一樣,海螺貝殼的開口也呈喇叭狀,這也被稱作“鐘”。把大海螺的尖端削掉,然后放在嘴邊用力吹,來自你嘴唇的嗡嗡聲會震動海螺里的空氣柱,鐘隨之發出共鳴。貝殼的形狀和大小不同,發出的聲音也會不同。

這個原理也可以解釋為何人們能在貝殼中聽到海浪聲。把一只大貝殼放在耳邊,貝殼的中空部分就充當了共鳴腔,它會采集周遭環境中的噪聲,例如風聲或血液通過人耳發出的聲音,然后將其修飾、放大,最后你就能聽到類似波浪沖擊海灘時發出的嘩啦啦的聲音了。

貝殼還有很多其他用途,從占卜用具、棋子到能在惡魔面前隱形的護身符。幾乎所有文明都曾對這些來自江河、湖?;蜿懙氐淖匀晃镒鞒鲞^自己的解釋。我從這些形形色色的傳奇故事中挑出了三個,來說明軟體動物是如何刺激人們的想象力。透過美麗的貝殼,我們可以看到人類的一些天性。

最古老的寶石

考古學家和古生物學者可以通過很多方式,來拼湊出過去的歷史畫面。比如當人們思考人類如何進化時,我們祖先的遺骨就可以顯示他們長成何種模樣、平時吃什么、生過什么病。我們的祖先還留下了一些非同尋常的貝殼,它們提供了一些“當時的人們在想什么”的線索。

摩洛哥東北部靠近塔福拉爾特(Taforalt)村莊處有一個灌木叢生的山坡,坡上有一個巨大的石灰巖洞穴,名為“鴿洞”(Grotte des Pigeons)。來自摩洛哥拉巴特大學的阿?杜勒賈利勒?布祖格爾(Abdeljalil Bouzouggar)和牛津大學的尼克?巴頓(Nick Barton)組建了一個國際性考古團隊,他們從五年前開始在此處挖掘古人類的活動遺址。他們發現了石器工具、非洲野兔與野馬的骨頭,這表明古人曾在這里生活過。鴿洞深處有一個爐灶廢墟,考古團隊在那挖出了一些貝殼。經驗證,這些貝殼已經在此處存在已久。

這些貝殼來自疣荔枝螺(dog whelk),是織紋螺屬(Nassarius)中的一種。它們僅有指甲蓋大小,呈淡黃色,扁平的底座緊緊扭成一個整齊的點。法國國家科學研究中心的研究員弗朗西斯科?德埃里科(Francesco d’Errico)、瑪麗安?凡哈嫩(Marian Vanhaeren)仔細研究了這些貝殼,試圖還原曾經發生在它們身上的故事。疣荔枝螺的貝殼身上有赭紅色的痕跡,還有一些孔洞和細小的磨損,這表明它們曾被串在一根繩子上。另外,它們并非化石沉積物,而是被人們從地中海沿岸帶到這個山坡上的,此處距離地中海超過40公里。當時的人可能在海灘上發現了一些貝殼,他們要么挑了其中已有孔洞的;要么拿了完好的貝殼然后回到洞穴的爐火旁,仔細地給每一只貝殼穿孔。

人們通過洞穴里的灰色沉積物,推斷出貝殼在此處存留的具體時間。一項名為“激光斷代”的技術,可以檢測出鎖定在石英晶體和長石礦物顆粒中的化學時鐘;時間一分一秒地溜走,每當這些礦物暴露在陽光之下時,化學時鐘就會重置。研究者已經知道如何去讀取這個時鐘,進而計算出礦物被葬在黑暗中的時間。布祖格爾和巴頓的團隊最初認為這個洞穴至少存在了8.2萬年,但經過多次測試后,他們把年代再往前推了一點,最后認定在史前10萬至12.5萬年之間。這些穿孔的裝飾性貝殼是世界上最古老的珠寶。

用繩子來穿貝殼,將其作為墜飾或珠子,看起來似乎很簡單,卻反映了人類最基本的一部分。三百萬年前,早期人類制作石器工具是為了獵殺、屠宰動物,但貝殼飾品卻沒什么明顯的實際用途,僅僅只是為了裝飾。

然而,有意識地收集特殊貝殼,把它們從海邊帶回居住地,然后給它們涂上紅色染料,再佩戴在身上,這一系列行為證明貝殼對于早期人類而言有一定意義。我們不知道這些貝殼具體意味著什么,但它們顯然反映出人類已經擁有自我意識,學會了用抽象的方式思考,并表達他們內心對世界的看法和反映自身與他人的關系。此外,在史前的非洲,裝飾品并不只來自于疣荔枝螺;人們也在以色列和阿爾及利亞的古遺址中發現了一些貝殼串珠,它們也是織紋螺屬,南非洞穴同樣也發現了織紋螺屬其他種類的貝殼珠子。我們把這些發現放在一起,就可以發現這樣一個事實:早在十萬年前,居住在非洲另一端的智人就已經把疣荔枝螺的貝殼當作裝飾品了。

在人們發現摩洛哥的貝殼串珠之前,已知的最古老的象征性裝飾品是用歐洲某些動物牙齒和貝殼穿成的珠鏈,這些珠鏈可追溯到大約四萬年前。非洲的貝殼串珠通常只使用兩三種貝殼,但歐洲的則采用了至少一百五十種。這些事實表明,貝殼串珠在非洲和歐洲扮演著不同的角色,這也引出了一個備受爭議的觀點:古老的非洲貝殼串珠與后來的狩獵采集者所使用的貝殼很相似。非洲的貝殼串珠可能不是簡單意義上的裝飾品,它們可能通過互相連接的交換系統或者長距離網絡傳播的,它們穿過了大陸,超越了文化界限。居住在鴿洞中的早期人類可能過得很艱難,那時候的氣候異常,大雨下個不停,而這些貝殼串珠可能增強了他們的文化認同感,從而共同度過難關。

即使我們無法知道這些古老的貝殼串珠的具體意義和實際用途,但它們起碼反映了一個事實,即人類祖先已經學會以現代化的方式進行思考。幾萬年后,貝殼以及其他工藝品擁有了一個新含義,同時也反映了人類的欲望:積累財富、彰顯地位。在保加利亞的貝殼手鏈制作出來又意外弄斷之后,人類社會開始以一種差不多的方式發生分化,此后,貝殼飾品不是所有人都戴得起的了。

不平等的標志

瓦爾納大型墓地及墓中巨量財寶的發現,徹底顛覆了“舊歐洲”的觀點。這一史前時期鮮為人知,但它遠比希臘文明、羅馬文明以及埃及的金字塔文明更久遠。大約在公元前6200年,大量農民從希臘和馬其頓向北遷移,來到巴爾干半島的丘陵地帶,他們還帶來了馴化的小麥、大麥、羊和牛。在瓦爾納遺址被發掘之前,人們普遍認為紅銅時代或銅石并用時代的人類社會實行平等主義,人們居住在一些分散的定居點中,還沒有什么貧富之分。突然之間,考古學家就發現了大量墓穴,還挖掘出歐洲最古老的黃金財富。

并不是所有墓穴都進行過同樣華麗的裝飾,有一些墓穴甚至裝飾得非常簡陋。其中,最豪華的43號墓穴里有一副男性骸骨,此人應在40歲左右去世,可能是瓦爾納部落的首領。他身上穿的壽衣以黃金和瑪瑙裝飾,手里握著一根黃金權杖,身上佩戴著黃金制耳環、手串,雙膝都覆有黃金圓盤,甚至還穿了一件似乎是陰莖護套的黃金制品。他左臂肘部以上的地方佩戴了一個曾經斷裂后被黃金重新鑲接的貝殼臂釧。這個貝殼臂釧由我們熟知的海菊蛤制成,但黑海地區沒有海菊蛤,所以它只能是從遠方帶來的。這證明了曾經存在過復雜的奢侈品長途貿易,其范圍跨越歐洲上千公里,而貝殼臂釧是貨物之一。這類運輸在世界尚屬首例。

海菊蛤有許多種類,大多都喜歡緊緊地附著于水下數米處的巖石之上,世界各地的海洋都有它們的身影。它們被統稱為“多刺牡蠣”,對這些雙殼綱動物來說,這是一個非常形象的描述。海菊蛤貝殼上有長短不一的棘狀突起,這吸引了眾多海藻和有機物前來定居,因而海菊蛤擁有了一件可用于偽裝的斗篷。海菊蛤貝殼通常是深橘色、紫色或血紅色的,但平時它們通常都會包裹在一圈殼狀海綿中,看起來就像是一團彩色、滑膩的鼻涕。

在歐洲發現的古老的海菊蛤工藝品,大多數都是從活生生的軟體動物身上剝下來的。這些貝殼幾乎沒有磨損和破裂的跡象,這表明它們大部分時間都在海浪中漂流,直到偶然被人撿起。它們似乎也不太可能是化石沉積物。為了收集這些貝殼,人們必須找到它們的生長之地,然后把它們從巖石上拔下來。但是,該去哪里找這些貝殼呢?

1970年,尼克?沙克爾頓(Nick Shackleton)和科林?倫弗魯(Colin Renfrew)在檢測海菊蛤工藝品的氧同位素時發現了一種化學標記;在軟體動物成長期間,這種化學標記就已經被蝕刻到貝殼中。這種化學標記可以證明這些貝殼來自地中海,更準確地說,應該是溫暖、清澈的愛琴海。在新石器時代的早期(公元前7000—前6000年),地中海沿岸的漁夫就開始采集海菊蛤了。他們可能用了耙子、挖泥船,甚至還使用了能在海面上挖出埋于海床深處的海菊蛤的鉗子;古代徒手潛水的漁夫屏住呼吸潛到水下,用刀把牡蠣從巖石上刮下來。然后,漁夫們把采集到的貝殼交給當地的手工藝人,后者將貝殼做成各種各樣的白色、明亮的飾品。人們在巴爾干半島、烏克蘭、匈牙利、波蘭、德國和法國西部都發現了海菊蛤貝殼做成的串珠、鈕扣、手鐲、吊墜和皮帶扣——大多是在墳墓里挖掘出來的。人們在巴黎郊區甚至還發現了被雕刻成圓柱狀的海菊蛤珠子。

這些來自地中海的貝殼分布得如此廣泛,這證明那時候一定存在一個遍及舊歐洲的主要網絡,人們在這個網絡里相互認識、旅行、交換物品,同時進行文化交流。在整個紅銅時代,海菊蛤制品越來越受歡迎,特別是在遠離海岸的地方。到了青銅時代早期,即大約在海菊蛤制品第一次出現的三千年后,海菊蛤貝殼突然從考古記錄中消失了??脊艑W家推測,要么是因為某種原因再也無法獲得這些貝殼,例如供應網崩潰(沒有任何跡象顯示這些貝殼在當時被過度捕撈);要么僅僅是人們不再需要它們。

來自愛琴海的海菊蛤貝殼到底承載了什么意義,這是被考古學家米歇爾?路易?塞費里亞代斯(Michel Louis Séfériadès)稱為“神秘光環”的一部分??紤]到相隔如此遙遠的人們都有將海菊蛤貝殼和死者埋在一起的共同習慣,它們的價值和意義是毋庸置疑的。貝殼、黃金、銅以及其他特殊材料制成的物品,似乎已成為當時擁有崇高地位和聲望的象征,是首領和長老的特權。許多海菊蛤飾品表面有各種磨損痕跡,這表明它們長期被人使用,擁有過多位主人,發生了很多故事,甚至還成為過某些家族的傳家寶。在遠離愛琴海的地方,考古學者發現了幾處手工作坊遺跡,人們在那里加工和回收貝殼工藝品品,由此看來,這些工藝品一定是很有價值且不多見的寶貴資源,特別是那些制成后又被故意損壞的物品,其蘊含的意義實在耐人尋味。

考古學家發現了很多有破損痕跡的海菊蛤飾品。起初他們覺得這些損壞痕跡可能是人為失誤造成的,比如工匠手滑了。但他們很快發現,這些痕跡都不是意外造成的。一種理論認為,打破和燒毀貝殼飾品可能是為了炫耀,以彰顯主人的地位和派頭。它可能還有更多靈性層面的基礎。2006年,英國杜倫大學學者約翰?查普曼(John Chapman)和比塞卡?蓋達斯卡(Bisserka Gaydarska)主導的考古團隊將大部分從瓦爾納墓地發掘來的海菊蛤手串匯集起來,總計有超過200只貝殼。就像在玩一個巨大的拼圖游戲,他們想找出哪些碎片可以拼在一起。在同一個墳墓里,他們找到了很多屬于某個圓環的碎片,但往往不是全部,還有很多碎片遺失了。

這些圓環很可能就是在墳墓邊上打碎的,其中一些跟隨死者一起下葬,另外的則作為紀念品贈送給親友。圓環碎片可能是生者之間保持聯系的一種象征,他們打碎一個圓環并各自攜帶其中一部分,死后他們就可以憑這些碎片在陰間重聚。在舊歐洲,人們還會故意損壞其他一些精心制作的物品,例如把粘土做成的小雕像扔進火中使其爆炸。

考古學家曾經試圖帶上這些古老的海菊蛤圓環。查普曼和蓋達斯卡發現,很多完好地保存下來的圓環都很小,成年人的手無法帶上。他們找來了一個五歲半的小男孩,發現他可以戴上大多數的圓環(應該是在密切的監督之下進行的),有一些甚至還能戴到腳踝上。舊歐洲時代的人們可能很小就開始佩戴海菊蛤貝殼圓環了,長大后就再也無法脫掉。

那些來自瓦爾納的臂釧被弄斷后又用黃金鑲上,這種行為似乎有更深刻的意義。塞費里亞代斯認為這可能是舊歐洲存在薩滿教的證據。他表示,薩滿的宗教儀式中時常會用到海菊蛤飾品,它們是薩滿巫師與神靈進行精神交流的一種魔法道具。也許,把死去的首領及其陪葬珠寶帶往來世的唯一辦法,就是先打破這些珠寶,使它們變得不完美。

恐怖儀式的道具

數千年后,在地球的另一端,海菊蛤貝殼交易出現了,而且當地也流行信奉薩滿教。在前哥倫布時代,中美洲和安第斯社會賦予了海菊蛤貝殼深刻的意義,他們使用這些貝殼的方式與舊歐洲的有點相似??脊艑W家研究了各地區出現的海菊蛤貝殼,從阿茲特克墳墓到瑪雅人的圖騰和印加人的雕刻。大約從公元前2600年開始,潛水員就冒險潛到海水之下采集太平洋海菊蛤,它們多半棲息在秘魯和厄瓜多爾的海岸。隨后,這些橙色、紫色和紅色的貝殼會被雕刻成珠子,鑲嵌在精美的珠寶上。大多數的貝殼小珠子都是秘魯北部的莫切人(Moche)制作的,人們在厄瓜多爾的首都基多(Quito)郊外的一座墳墓里發現了近70萬顆這樣的珠子。這些珠子通常是串在一起裝飾衣物的,例如戰士穿的盔甲。

正如在舊歐洲,在墳墓中被發現的貝殼可以反映出當地的階層文化,畢竟只有富有的精英階層才有資格擁有海洋珍寶。但與舊歐洲不同的是,美洲地區的人們通常把整個貝殼作為祭品。大約在公元1000年,秘魯的蘭巴耶克文明(Lambayeque culture)建造的墳墓中有近200只巨型海菊蛤貝殼,每只重達1000克。

海菊蛤貝殼的象征意義影響深遠,因此當地人不僅使用真實的貝殼,還用陶瓷仿制貝殼用品,并且在壁畫和雕塑中也出現貝殼圖案。距離墨西哥城30英里的特奧蒂瓦坎(Teotihuacan)古城有座羽蛇神神廟,神廟四周遍布玄武巖雕刻的羽蛇神神像,其上點綴著海菊蛤的貝殼圖案。海菊蛤和農業也有關系,人們把貝殼供奉給神靈以祈求雨水、避免干旱。

海菊蛤的肉可以食用,但它們可能并非單純的食物。中美洲的壁畫中常有描繪神明托舉并吃掉貝殼的形象,部分民族志學者據此認為,軟體動物的肉可能是一種可改變心靈的神藥。在每年的特定時間里,溫暖的海水會因為海藻大量增殖而變紅,這被稱為“赤潮”。赤潮爆發后,軟體動物會從海藻中吸收神經毒素,人類食用軟體動物后會中毒,其中毒癥狀也各不相同:有些可以讓人感到頭暈、周身麻痹;有些會讓人感覺到仿佛在飛翔,但服用過多的話會致命。有證據表明,安第斯文明早期的薩滿巫師會用各種動植物來治療精神疾病,比如蟾蜍。來自佛羅里達考古研究所的瑪麗?格洛瓦基(Mary Glowacki)表示,薩滿巫師可能也會通過食用中毒的軟體動物來與神靈進行交流。她認為,薩滿巫師可能已經掌握了潮汐規律,知道食用多少毒蛤肉可以導致人類靈魂出竅。鑒于人類可以通過腎臟排泄毒素,因此喝了中毒者排泄的尿液也會讓人神經興奮。

在阿茲特克社會,海菊蛤還在其他恐怖儀式中扮演角色。特奧蒂瓦坎古城的羽蛇神神廟地下埋有60具尸體,這些受害者雙手皆被綁在身后。他們的脖子上都戴著海菊蛤貝殼做成的圓環,這些貝殼雕刻得很像人類的牙齒,因此他們就像是被張開的嘴巴咬住了脖子。

海菊蛤貝殼蘊含的復雜、有時候甚至是恐怖的意義,也在安第斯山脈的高峰之間流傳。在印加帝國,祭司會帶著一群孩子來到最高、最神圣的山峰,隨后孩子會被作為宗教祭品獻祭,據說這樣就可以進入神的國度,因此是一種巨大的榮耀。由于地處高海拔地區,這些“祭品”的尸體有時候會因為冰凍、干燥的環境而保存下來,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

1996年,考古學家在秘魯南部薩拉薩拉火山峰頂挖掘出一具12歲女孩的尸體,此時距離她死去已有差不多500年。當時,這名女孩正蜷縮在一個面向東邊的平臺上。約翰?萊因哈德(Johan Reinhard)率領的高海拔考古團隊發現了她,并把她叫作“薩莉塔”(Sarita),昵稱“小薩拉”。

考古學家在附近還發現了其他幾個被獻祭的孩子,同時還有一系列奢華的手工藝品,例如:用金銀做成的人類小雕像;成捆被咀嚼過的古柯葉,可能是用來緩解高原反應的;還有用海菊蛤貝殼雕成的美洲駝,它們的長耳朵都筆直地豎著。這些手工藝品中最復雜的是一個男性小雕像,尺寸與奧斯卡小金人差不多,由銀制成,穿有衣服。他的腳趾雕刻得很精細,耳朵被拉出長長的耳垂;他的雙手交叉疊在胸前,頭上戴著一件紅色海菊蛤貝殼制成的飾品。以上這些貝殼制品都經歷了漫長的旅行,來到海拔5000米的高處,距離它們所屬的海洋非常遙遠。

將時鐘倒推幾百年,我們發現人們還會用貝殼來換取財富和地位,而且是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龐大規模,采用的方式也是融合了古代舊觀念和現代新想法。這些貝殼故事反映了人性中更為黑暗的一面。

貨貝文化

位于印度洋北部海域的珊瑚礁潟湖是黃寶螺的家園,這種海螺體形不大,但產量不俗。它們的貝殼長約3厘米,外表是乳白色的,呈塊狀,有時候背部中央會有一條精美的金線。相對于死者而言,它們對生者更重要。它們的貝殼上覆蓋著黑白相間的褶皺外套膜,有點像是一只微縮的斑馬。

黃寶螺一生的大部分時間都停留在某一個地方,例如珊瑚礁的角落或海藻的枝葉,而不會遠行。雌性黃寶螺產下卵塊后會坐在上面,直到螺卵孵化成幼螺。孵化出來的幼螺會進行一段短途旅行——隨著潮流和潮汐漂流,然后在某處定居下來,長成后的個體就以呆板的方式度過余生。但是,它們死后剝離出來的貝殼,會和其他數百萬同類一起開始一段長途旅行,最后以悲劇收場。

幾個世紀前,馬爾代夫的人們就開始從當地溫暖的水域中收集黃寶螺。根據一個早期旅行者的記錄,馬爾代夫人利用黃寶螺喜歡隱匿的天性來進行采集,而非使用釣線和魚鉤。收集黃寶螺最簡單的方法是把椰葉放到淺灘上,讓它們停留在那幾個月。在這段時間里,黃寶螺會聚集過來調查這個新的食物來源和避難所,然后寄宿在上面。幾個月后,收集者只要把椰葉從水中拖出,用力抖幾下,黃寶螺就會掉下來。接下來,他們只要把黃寶螺撿起來埋到滾燙的沙子里,等上幾個月,軟體動物就會和貝殼分離開來,人們就可以獲得一堆閃閃發光的黃寶螺貝殼了。接著,人們再把這些貝殼分類,然后打包好用椰子纖維布裹起來。最后,當季風從南方吹來時,搭載著黃寶螺的帆船就會啟航,這些貝殼隨即開始一段全新的旅程。

它們的第一站是印度。在那里,在馬爾代夫國王的嚴格控制下,人們用這些黃寶螺貝殼換取糧食和布匹,其他人則沒資格參與這種交易。由此,印度留下了一部分黃寶螺。這些黃寶螺會被做成裝飾品、護身符或純粹的象征物件。有時候,印度人也把這些貝殼當作硬通貨,在河流交匯處用來繳稅和支付給擺渡者。也許早在11世紀,黃寶螺就傳播到了更遠的大陸。

阿拉伯的商人從印度人那里得到了黃寶螺,然后穿過撒哈拉沙漠,經一條危險的陸路回到非洲。我們對這些早期的貿易知之甚少,只能從零星的證據中獲知些許信息。一些考古學家相信,在中世紀的開羅,人們會用黃寶螺來進行交易;而在位于阿拉伯世界西部的毛里塔尼亞的廢墟里,人們發現了一輛被遺棄的大篷車,里面完整地保存了許多黃寶螺。

最初,在西非地區作為貨幣流通的馬爾代夫黃寶螺很少,它們幾乎都是用來制作項鏈和護身符,其用途類似本土的貝殼。到了14世紀,黃寶螺已經作為貨幣被使用,而且本地產的黃寶螺極少,所以大部分都是來自很遠的地方。14世紀中期,偉大的摩洛哥探險家——伊本?白圖泰(Ibn Battuta)首次記錄了馬里帝國黃寶螺的交易情況。當時,貝殼被當作貨貝,在小生意之間流通,人們還會拿來購買食物和其他貨物,世界其他地區也是如此。

貝殼是最古老、最廣泛的貨幣之一。在新幾內亞,人們在珍珠貝上打孔并用繩子將它們穿起來。在新英格蘭南部地區,美洲的原住民用峨螺和圓蛤的貝殼制成管狀串珠,是為“貝殼串珠”;后來歐洲殖民者到來,這些貝殼就成了法定貨幣。從加拿大到加利福尼亞的太平洋西北部地區,人們把象牙貝視作貨幣并加以使用。在中國,把黃寶螺當作貨幣使用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幾千年前。在中國的繁體字中,與貨幣有關的文字都包含“貝”字,因為它看起來很像黃寶螺。后來,由于貨貝供不應求時,人們這才使用骨頭、陶瓷和金屬來仿造之。在世界另一端,古人用海菊蛤貝殼進行交易時也有類似的模式,有人說“錢”(spondoolies)這個單詞的起源就是“海菊蛤”(spondylus)。

貝殼之所以能作為貨幣使用,其原因是多方面的:它們很難偽造;它們(尤其是黃寶螺)大多尺寸一致、重量相當;它們堅硬、不易磨損;它們的觸感很好且易于攜帶。貝殼所具備的深厚象征意義,以及它們與權力、地位的關聯,也讓它們得以出現在重要場合,例如作為新人結婚時的嫁妝。

非洲奴隸的象征

印度洋和西非之間的小規模貝殼貿易持續了幾個世紀。直到歐洲商人到來,一個根本性的轉變發生了,出現了一種可以用貝殼購買的全新商品,并由此改變人類歷史的進程。

葡萄牙商人最早察覺到馬爾代夫的貝殼在西非市場扮演的角色。起初,葡萄牙商人獨自進行這一海上貿易,但很快英國人和荷蘭人就加入其中并取得壟斷地位。1600—1850年,隸屬于這兩大貿易強國的兩家東印度公司支配了全球的貝殼貿易。

以東印度商船著稱的船隊,首先航行到印度、印度尼西亞和中國,在那里裝載上歐洲人很需要的優質貨物——絲綢、香料和茶葉。在返航前,船隊會來到印度和斯里蘭卡的港口裝上數百萬只馬爾代夫黃寶螺。這里的貝殼很便宜,裝上它們主要是為了壓艙,以確保船只能順利穿越印度洋,繞過好望角、非洲西海岸,最終回到歐洲。

接著,船隊會在阿姆斯特丹和倫敦的拍賣行卸下貝殼,那里正等候著準備搶購這些貝殼的一群商人。之后,這些貝殼會被重新打包,然后開始第二段旅程,這次是前往南方。

大約在它們從印度洋被打撈上來的兩年后,數百萬的黃寶螺結束了它們有史以來最漫長的旅程。在最后1.5萬英里的旅程中,裝載在歐洲船只中的數百萬只黃寶螺被卸載下來,然后裝進小舟,劃入西非的紅樹林淺灘。它們會被當作貨幣,但購買的并非其他商品,而是人類奴隸。

歐洲的奴隸販子發現這些貝殼是行走非洲的理想貨幣,可以用來和當地的酋長、商人交換奴隸(當然,彈藥、武器及其他工業制品也可以用來購買奴隸)。歐洲商人低價購入大量貝殼,然后用來交換非洲的奴隸,從中賺取可觀的利潤。

不過,非洲的奴隸價格逐年上漲。1680年代,購買一個奴隸大約需要1萬只黃寶螺;到了1770年代,一名成年男性奴隸售價超過15萬只黃寶螺。一旦交易完成,非洲的奴隸就會被運往大西洋彼岸,大多數都會被分配到加勒比地區的種植園工作。歐洲人從東方買來了茶葉,順道載上馬爾代夫的黃寶螺,然后歐洲人才有了那一杯杯的英國茶;而讓茶變得甜起來的糖,則是由這些用貝殼買來的男女奴隸種植出來的。

在奴隸貿易的高峰期,英國船隊平均每年向西非輸入4000萬只黃寶螺。正如簡?霍根道恩(Jan Hogendorn)和馬里恩?約翰遜(Marion Johnson)在他們的著作《奴隸貿易的貝殼貨幣》(The Shell Money of the Slave Trade)中詳細論述的那樣:在整個18世紀,印度洋和大西洋之間的航線有100億只貝殼來回運送。

如果你用制造這些貝殼的軟體動物的角度來看,會發現這是一場堪稱偉大的壯舉。它們經受著如此高強度的開采,產量卻始終沒減少,這證明它們具備超強的繁殖能力;特別是雌性黃寶螺還需耗費大量時間來孵卵,而非像它們的許多親戚那樣直接把卵扔進大海中。一般來說,動物撫育后代的時間越長,它們一次性產仔的數量就越少,人類的過度開采會導致該種群更脆弱。

后來,馬爾代夫的黃寶螺貿易崩潰,其原因并非貝殼供應不足。1807年,英國政府通過一項議會法,宣布取締大英帝國范圍內的奴隸貿易;后來,非法交易在一些殖民地仍然持續了一段時間,但西非的貨貝貿易卻迅速停止了。在一段時間里,雖然非洲仍有用貨貝換奴隸的貿易,但這種交易在國際市場上已漸漸消失。十年后,西非出現了另一種全新的商品,它們被再次運到歐洲以換取貝殼。這個時候,歐洲商人開始把注意力從剝削人類同胞轉移到掠奪大自然,而且這次的規模更加驚人。

如今我們知道,棕櫚油的全球貿易會破壞熱帶地區的自然環境,這種事情早在19世紀就出現了。棕櫚油可以潤滑齒輪,大大推動工業革命的進程,由此現代世界才得以運轉。工廠、家庭都用棕櫚油點燈照明,工人用棕櫚油肥皂清洗工廠的污垢。

當時,世界上大部分棕櫚樹都生長在西非,英國商人便用馬爾代夫黃寶螺和當地人換取棕櫚油。由此,貨貝貿易非但沒有消失,反而出現了飛躍,增加到以前的雙倍水平。截至1850年,每年的棕櫚油交易量超過1億只貝殼。不久后,歐洲的貝殼貿易迎來了一場滅絕性危機。

1845年,德國商人阿道夫?雅各?赫茲試圖從馬爾代夫國王手里直接購買黃寶螺,結果遭到拒絕。馬爾代夫的歷代國王都敵視出現在他們島嶼上的歐洲商人,所以赫茲的請求遭拒毫不意外。失敗后的赫茲穿過印度洋向西航行,途中到訪非洲東海岸的桑給巴爾(Zanzibar)島。他意外地發現那里到處都是與黃寶螺非常相似的螺。

在桑給巴爾島的銀色沙灘上,赫茲見到的其實是金環寶螺(Gold Ringer Cowrie)。這種螺與黃寶螺很相似,只是體形略大,且背部有一個明顯的金色圓環。當時,其實許多商人已經知道金環寶螺的存在,還考慮過使用它們,但這種替代品并未影響到馬爾代夫黃寶螺的地位,因為非洲商人拒絕接受金環寶螺。但是,赫茲趕上了一個好時候,他的發現隨后將徹底改變黃寶螺貿易。他帶上了一些金環寶螺啟程離開桑給巴爾島,他已經想好去哪里尋找更多的金環寶螺。

不久后,一些金環寶螺開始流入西非市場。商人為什么最終又接受了這些替代品?原因至今尚不清楚,可能是因為蓬勃發展的棕櫚油工業抬高了黃寶螺貨幣的價格,于是商人們開始接受這個更便宜的選擇??傊?,這些新的貨貝開始和傳統的黃寶螺貨貝一起流通,東非的貿易額飆升。

這次貝殼貿易的主角是個體商人,而非國際公司。德國、法國的船隊把金環寶螺從東非運送到西非,在不到20年的時間里輸入了160億只金環寶螺,幾乎與英國、荷蘭在整個世紀輸入的一樣多。

金環寶螺大量涌入西非引發了一系列嚴重后果:惡性通貨膨脹導致貨貝的價值暴跌,由此導致馬爾代夫黃寶螺的采集量驟降。貨貝貿易在誕生的600年后,終于走到了盡頭。

20世紀的最初十年,是黃寶螺作為貨幣進行交易的最后一段時間。在這場作為貨貝使用的旅途中,超過300億只馬爾代夫黃寶螺背井離鄉。貨貝的屬性決定它們不能退出流通市場或被取代,于是一些貝殼被碾碎用來制作石灰巖;一些被用來建造墻壁和地面,繼續擔當財富的象征;但更多的黃寶螺被埋在了地里,所有者希望在未來的某一天它們能再次變得有價值。

總而言之,輸入西非的所有黃寶螺都可以被視作非洲人遭受壓迫的象征。與此同時,這個地區也出產了大量螺類,不過,它們大多數都是作為食物被人們食用,而非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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